正文 第五十三章 雅兒的抉擇 文 / 陌遷塵
"老雷，你是說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個冰清玉潔的女子嗎？"烈火問道，"那芷兒丫頭呢？你我可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
"芷兒啊。她生性善良，無法看著他人落難而袖手旁觀。但是，這也是最危險的地方。"奔雷搖了搖頭，歎氣。"因為這樣的亂世，根本不允許這樣慈悲到濫愛的事物存在。"
"老雷，我發現你人越老越話多。"烈火撓了撓頭，說道。
"啊，也許是看到那個小姑娘，想起了青澀的青春吧。"奔雷老臉紅道。
"咳咳，真是越來越不害臊了。還青春，我看你這青春也多半是在黏著小姑娘不放吧。"烈火笑道。
"咦？你怎麼知道？"奔雷詫異著。
"哈哈哈，猜的。"烈火給了奔雷一拳頭，無奈地笑著。
在外面歡聲笑語的時候，莊內二樓的氣氛卻是一副緊張。
赤炎和雅兒在進入這個空無一人的大廳後就坐在一起，彼此相視，竟然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對於面前這個一見鍾情的似乎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赤炎絞盡腦汁也不知該如何俘獲她的芳心。畢竟雅兒，不是常人。
那些胭脂俗粉所癡戀的權勢，力量，金錢，地位，他都有。只是，這些東西在雅兒看來竟然不值一提。
從她毅然拒絕公孫的邀請，進入玉宇多年依然守身如玉就可以看出，她視廉貞聖潔高於一切，甚至於自己的生命。
在那樣公孫流雲一手遮天的溫柔鄉中，任何的反抗只是自尋死路。
而她，卻做到了。
也許，對於自己的鍾情之物，她也有獨特的標準。只是這個標準，不知自己差了多遠。
想起雅兒在自己懷中談及心上人的醉人深情，赤炎還是生平第一次，對他人有著傾羨的情懷。
袖手江山，至高無上的一國之君，他不羨慕。權傾朝野，一手遮天的當朝丞相，他也不羨慕。甚至，當年橫掃天下，無人可擋的帝都戰神，他也沒有羨慕之情。
而如今，他竟然如此羨慕一個人，一個人稱鐵面殺神的人。那強烈的感情，竟然升格成了嫉妒。
何時，他竟淪落至此。
只為了，那墜落凡塵的九天仙女，遺世獨立的舉世青蓮——雅兒。
將心許了戰場之人，此生注定浴血疆場，殺敵衛國，而永無終止。
那顆千錘百煉，烈火焚燒過的內心。早已麻木地失去一切知覺，貪、嗔、癡、恨、愛、惡、欲。只知為戰而戰，為殺而殺，以刑止刑，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就這樣，作為一台殺人機器，沒有任何情感，一路披荊斬棘，掃除阻礙，廝殺至此。然後，循環，殺戮，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
這，就是殺神。
然而不曾想過，這樣一顆鐵石心腸，也有情竇初開的一天。久經風雪的內心早已遍體鱗傷，千瘡百孔。一旦愛上，卻是轟轟烈烈，至死不住。
而這，才是最致命的凶器。
恍惚中，赤炎隱約看到一個鐵面鐵騎的軍人，手執一柄丈八的長矛，烈焰纏繞，不停地向下滴落鮮血。面具中露出的血紅的瞳孔彷彿有股烈火在燃燒，那是殺神才有的殺意。他邁著催命的步伐，正緩緩向赤炎走來。
"將軍，莊主來了。"雅兒的一聲清脆的鶯啼將赤炎從思緒中喚醒。
而他心中，對雅兒的那句"君涼他，和赤炎將軍長的一模一樣呢。"再也不是覺得空穴來風的胡言亂語，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爪黃，炎瞳，朱雀長矛，烈焰鎧！他與那個君涼所差的，只是一枚標誌性的玄鐵面具而已。
甦醒過來不久的蘇芷，剛剛只是粗略地吃了點燕窩珍珠羹，就聽到如玉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只說有貴客來到。
既然如玉都這般緊張，自然不是常人。也來不及梳妝打扮，蘇芷挽好長髮，草草地插了一根髮簪，隨意裹著一件長裙，匆匆走出房門來到議事大廳上。
一踏入大門，蘇芷就覺得有些頭暈。原來，強行動用七階劍力的反噬還沒有完全消失。僅僅休息一天一夜，竟然未能恢復足以行動自如的體力。
赤炎和雅兒耐心地坐在一起，看著匆匆趕來的蘇芷，不禁感到驚艷。
潔白如玉的脖頸下，是一抹挺拔誘人的酥胸。那纖細曼妙的腰肢如迎風細柳，盈盈不堪一握。寬鬆的衣袖中露出白皙細膩的玉臂，滑如凝脂，白玉青蔥，讓同為女子的雅兒也心潮澎湃，神為之奪。
這就是，天下第一美人麼？
果然，名不虛傳。
無需任何裝飾點綴，白衣素顏，就有顛倒眾生，絕色傾城的艷麗。
對於赤炎，聚賢莊中已然是常客，雖然平日裡沒有上過二樓，倒是不多在意。
反而，蘇芷對深夜造訪的女子卻感到陌生，她一手掌管聚賢莊十年，來往之人不勝枚舉。即使半月之內的人流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對於面前的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竟然毫無印象。
細觀此女，竟然也是世間少有的傾國顏色。超凡脫俗，清新純潔，顯然是一枚未經雕琢的美玉。
"你是？"蘇芷努力地回憶，竟然沒有一絲頭緒。
"蘇芷姐姐，我是小雅啊！"少女對著她輕輕一笑，身體如花蝴蝶一般旋轉起來。翩翩起舞，花枝招展，猶如落入凡間的精靈一般輕靈飄逸。
"姐姐可想起了麼？"雅兒慢慢停下舞動的曼妙身軀，將身上那條雪貂裘輕輕揭下，露出了只有一條抹胸遮掩的雪白肌體。而在那抹胸緊鄰的肌膚上，盛開著一朵小指頭大小的紅色曼陀羅花。
"這是……"除了雅兒身後不明情況的赤炎，所有人都感到迷惑。
"花神淚？"蘇芷難以置信地開口，看著那朵美艷不可方物的鮮花紋章，脫口而出。
記憶中，那個碎裂的少女形象慢慢拼湊，復原，吻合，直到與面前的這個女子一模一樣。
"花神一族的仙雅。"蘇芷夢囈般。
"六年不見，當年動不動就臉紅的小丫頭如今已然出落成風華絕代的美人了。"蘇芷由衷讚歎道。"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驚艷，難怪姐姐一時認不出來呢。"
"哪裡，蘇芷姐姐才是，天下第一美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反觀小雅，倒是一事無成。"雅兒謙虛道。
"小雅這六年去了哪裡，有何奇遇，今晚我們姐妹倆可要秉燭長談。"她溫婉一笑，右手輕輕扯了一下身上的長衣，別有一番嫵媚。
"啊，這個！"雅兒有些不好意思，"小雅這次前來，是有事相求。所以……"
"不方便麼。"蘇芷一歎，"姐妹之間何談求不求的，有事但說無妨。做得到的，姐姐盡力而為。做不到的，蘇芷也會找他人相助。"
"如此多謝了。"雅兒恭敬地行了一個禮，轉身看著一直在一旁無所事事，看著姐妹倆敘舊的赤炎，美目機靈地一轉，忽然有了主意。
雅兒款款向赤炎走來，牽著發呆的他徑直走到了蘇芷的面前，就像，牽著一隻忠實的大水牛一樣。
蘇芷將這親密的一切盡收眼底，月眉顰顰，有著自己的打量。
"雅兒她，已經愛上這個男人了麼？可是，以二人完全相逆的方向，有可能在一起嗎？"
算了，情場之事她已自顧不暇，哪有閒情管別人呢。
蘭楚，惜婼，自己，三人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也許永遠也分不出個結果。
"蘇芷姐姐，就是他。"雅兒正色道，"聽聞一月前，蜀地唐門的毒後唐惜婼入住聚賢莊，請問唐小姐現在在哪？"
"什麼事？"蘇芷問道。
"請她看看君涼，哦不，是赤炎將軍。看看他身體有什麼異變，確卻來說，是關於大腦記憶的部分。"雅兒真摯地開口。
"君涼！"蘇芷眼睛一亮，看著赤炎的目光多了幾分神秘。
"你的意思是？"蘇芷不解道。
"小雅猜測，赤炎將軍的頭部受過創傷，以至於他……"雅兒放開了赤炎的手，整個人向前移一步，將櫻唇貼近蘇芷的耳邊，用只有她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調說道，"失憶了。"
"……"又是震驚，蘇芷不可捉摸地看著雅兒。
"她想說，君涼失憶，成了現在的赤炎麼？"心中暗道。"小雅為何能這般肯定，君涼常戴鐵面，除了夜旋二人外無人知其容貌。即便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子，也有可能被認作君涼啊。"
然而，這般話她終究沒有開口。
"小雅妹妹，我很遺憾地告訴你。唐惜婼小姐，今早剛剛離開。"她坦誠相告，也是唯一的答案。
"這樣啊！"雅兒癡癡地說道，玉指溫柔地撫上赤炎的俊臉，玉齒輕啟，"將軍，你會等雅兒的，對嗎？"
"是！"他毫不猶豫地答應，肯定，是最長情的告白。
"無論多久？"雅兒問道。
"無論多久！"他毅然決然，沒有一絲遲疑。
"晤∼"她柔若無骨的雙臂溫柔地搭在他的脖頸上，足尖輕點，送上嬌嫩欲滴的紅唇，忘情地吻了上去。
縱然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將軍是喜歡雅兒的吧。可是你可知道，雅兒的心，在六年前，就已在這裡，從未離去。
只是，你卻忘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