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噩夢（下） 文 / 草花十
「咦？」
「什麼事？」
「啊不，只是好像有個影子從那邊掠過去……」沈默比劃道。即使雙眼緊盯銀河，腦子轉著別的事情，而餘光卻能概括進四周環境，沈默隱約看到右後方有什麼東西擦著樹梢飛快閃過，細看又沒有異常，但是沈默自詡有蛙眼，對移動物體超乎尋常的敏銳很少看錯。只是身邊的小鬼蹲坐仰視，無法看到腦後的情景。
唰一聲長劍出鞘，動作之快沈默都沒看清他何時站起來的。被緊張感染，沈默也一骨碌爬起來，少年背對著她，整個背部線條都繃得緊緊的，凝神屏息，死死盯住前方。明明比自己高不了多少，握著半人多高的長劍，手卻異常堅定。
「那裡，蟲子不叫了。」隨著他的話，沈默也覺得，似乎正前方的蟲鳴的確比其他方向弱了點。不說是絕對發現不了的，暗暗佩服習武者的耳聰目明。
「回馬車，叫醒大家。」輕鬆的戲謔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命令和變聲期男生獨特的沙啞。
點頭，隱隱明白事態嚴重，回頭沒跑兩步就聽到一聲尖銳的口哨劃破寂靜的夜空。來不及去分辨誰發出的信號，身後就響起了劍戟交擊的聲音。那種金屬鳴擊摩擦的聲音簡直是聽力和心理雙重虐待，就好像有人拿著把銼子銼她神經——鈊鈊鏘鏘、錙錙鋟鋟。一瞬間，沈默炸毛了，撒開腳丫子飛奔，如此360°冷兵器時代的4d體驗，tmd比電影院還真實！
一面踢醒地上的僕從叫他們準備戰鬥，一面尋找能用作自衛的武器。殘燒的篝火中，一條長木燃得正烈，不容想，她條件反射似地將它抽出，牢牢地握在手中。木頭有點重，但人到危急時刻這把子力氣總還是有的，左右揮甩，火焰在微冷的秋夜劃出漂亮炫紅的8字，雖然不順手，有總比沒有好！
馬車裡的人顯然也醒了，奶媽丫鬟尖叫一團。現場一片混亂。
沈默扒著車窗驚恐的看向剛才躺著看星星的地方——那裡已成戰場。她找不到小鬼的所在，十幾條黑影和小部分駐留營地的鏢師糾纏在一起，家丁舉起鐵器做徒勞抵抗。敵人下手狠辣，往往家丁一圍上去就被集體卸了頭顱，顱腔的血噴得老高，穿破防線的黑影朝著馬車衝來。
來不及想為什麼，來不及想怎麼辦。哭叫哀嚎不絕於耳，火影黑影，刀光血光，慘烈如刑場。
「快逃啊！」沈默搖著車窗大吼，可怕的噩夢變成現實，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字——逃！
張媽驚得語無輪次，只斷斷續續哭喊：「逃不掉……逃不掉的……我，我們完了。」
還是紅袖稍微清醒點，拉著沈默的手：「姑娘快上車躲一躲！」
傻孩子，馬車就是個棺材啊！上車躲？等著被刀插活人麼？！
「啊！！」張媽和紅袖紅蓮指著她背後，極度恐懼的時候人類會喪失語言能力，改用最本能的大叫。
沈默大驚，錯身間一條黑影已撲面而來，夾雜著沉重的呼吸和讓人作嘔的腥風，提著大刀橫砍沈默面門。一瞬間，沈默腦海中空白一片——空白，卻能感覺那刀口幾乎貼上自己領頭，獵獵寒風逼得人無法呼吸。那一秒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放慢，慢到停滯，好像整整挨過一世紀的黑暗，慢到讓人感到死亡的絕望。然而身體卻第一時間做出最本能的逃避，那一刻全憑機體反射，沈默整個人向後仰去——睜圓了雙眼看著刀鋒一幀一幀緩緩的削落髮梢，耳邊好幾把聲音在尖叫，亂糟糟的彷彿很近很近又好似極遠極遠。
可能是因為沈默是女人，敵人掉以輕心，或者是想享受下被處女的鮮血洗染刀鋒的快感，對方故意將橫削幅度放寬，在發現沈默避過刀鋒之後卻難以剎住刀勢。
只這一瞬，沈默看到希望，顧不得扭了腰，大吼一聲，拿出女子防身最基礎一招——蹬踢老二！緊接著一記棒球打，正手發力，就著對方太陽穴猛抽過去。這一招力量之大，火星夾棒。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後一招，一招過後要麼他死要麼我亡，所以瘋了似出力，心中祈禱：耶穌聖母瑪利亞！
刀男被這全力一擊掀翻在地。沈默頓時虛脫，膝蓋一軟，攀住車窗大口喘氣，剛才的攻擊似乎抽走了她全部精力。
「啊——」一聲慘叫從背後傳來。靠近另一邊車窗的紅蓮被刺進來的長刀捅個透心涼。張媽和紅袖被噴湧而出鮮血嚇得失聲慟哭。屍首隨著長刀被拖出車窗，眼看另一波攻擊將至。沈默爬起來，不知哪來的力氣，揪住紅袖的領子就往外拖。
這時候廖紈儀乘坐的馬車也陷入絕境，但由於僕人們都清楚這輛馬車上坐的才是正牌小姐的緣故，英勇戰鬥。車裡，紅歌抱著小姐，車門早已被撞破，主僕看到前一輛馬車的慘狀，看到紅蓮的屍體，亦明白坐著就是等死。廖紅歌先將隨車的另兩個丫頭推出去，沒跑兩步就被人卸了手臂，嚇得廖紅歌又退縮了。
好在齊諾率眾人及時趕到，擊退了馬車周圍的敵人。正要解救沈默一車，怎奈西域密宗頑固，一息擊退立刻捲土重來，和齊諾他們戰到一處，大有破釜沉舟，不到最後一人不退出的意味。
於是沈默那邊杯具了，擺平了一個大刀男又來了一個長刀男，車上坐著張媽，地上跪著紅袖，而此時沈默已經和潑婦沒兩樣了。單挑長刀，火棍完全不起作用。索性扔了木棍抓起車轅上的馬鞭，一陣亂舞，倒也把對方唬住一時。五秒過後長刀看沈默玩不出什麼花樣，立刻刀身一抖，朝她直刺過來。地上的紅袖急得無法，抱著沈默大腿直往旁邊扯。被她一帶，沈默腳下踉蹌，狗吃屎般趴倒在地，心裡大叫糟糕。
然而長刀未落，一具沉重的身體轟然崩塌身側。腰上一股大力，整個人被從泥土裡拔起，活像一顆蘿蔔。
努力眨了眨眼，漸漸找到了焦距，沈默的嗚咽猶如殺豬一般：「彪哥！！！」
「丫頭，我還沒死呢，用不著這麼哭我……」
又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音：「胡大彪！有空嘮嗑還不過來幫手？!下一次我可不幫你善後！」
緣著聲音，沈默激動地不能自禁：「小鬼！！！」
那身影明顯一滯，隨即暴怒道：「誰是小鬼！我叫齊誠！記住了嗎？」
嗚嗚嗚，記住了，臍橙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