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渾元天尊 文 / 月汐玉
我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那段時間一直是臥床養傷，由於只能躺在床上，師父便找來了許多書籍，美名其曰給我解悶，實則是為惡補我腦中空白的歷史——
於是乎我被逼的博覽群書，仙界發展史更是記得倒背如流，師父一向覺得那時的決斷是英明的，因為它後來成了我唯一的長處。
我記得其中有一本《上古神祇傳》是這樣記載渾元天尊的——渾元天尊，系紫薇帝君第二子，歷蠻天之變，不死，位眾神神階之最。本繼帝位，卻因魔界妖女，指戈天界，後敗其兄日元仙尊於矨微山，下落不明。
這本書比較正規，可信度高，但暴力血腥場景全部簡化，連一點點戀愛情節都沒有，不能滿足我膨脹的好奇心，後來我就趁師父不在，讓宮娥悄悄給我找了幾本野史。
一開始，我看的是《上古神祇戀情史》，上面只是說了他們滾床單的事，其他的什麼都沒提，為了避免師父再以為我發燒，我就換了一本來看。
而我換的那本《上古神祇外傳之渾元天尊篇》比較詳細的記錄了渾元天尊事件的始末，且不浮誇，內容大概是這樣的——據說蠻天之變後，紫薇帝君為補萬物所失的靈氣，自散修為，使形體溶於天地之間，簡單來說也就是灰飛煙滅。
後眾神皆舉渾元天尊為下一任天帝，但人家沒那意思，還力薦自己的雙胞胎哥哥日元仙尊，眾神勸說無果，無奈之下只好轉為扶持日元仙尊。
日元仙尊倒是順利渡了天劫，成了帝君，但是就在他成帝君的這個時候，渾元天尊突然帶回了一個女人，說要成婚。
本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渾元天尊已經老大不小的了，早就到成婚的年紀，可壞就壞在那女人的身份。
那女人名叫妖女，是魔君的第十三個女兒。
剛剛結束了戰爭的眾神，自然不會同意渾元天尊娶仇敵魔界的人。他們覺得自家天尊是被妖女的美貌迷惑，於是就使了些計謀，把妖女囚禁起來，還用了各種殘忍的手段令妖女口不能言、目不能視、容貌盡毀。
渾元天尊找到妖女後，看到躺在血泊中，滿身血跡奄奄一息的她，立即發指眥裂，當時就毀了囚禁妖女的地方，他只說了一句話:「吾要爾等，以命來償！」
將妖女安放好後，渾元天尊單槍匹馬將參與此事的大小神仙殺個片甲不留，除了不知什麼原因而躲過一劫的刑虛上神。
後來在矨微山被日元神尊打敗，從此不知行蹤。
寫這本書的人，一定是個放蕩不羈的文人異士，從他時而文言，時而白話的寫作方式就看得出來。
如果上面的內容屬實，我想，作為刑虛上神的女兒，我現在的處境應該很危險吧……
我往後退了幾步，直到身子已經靠住了桃樹，才勉強對著他笑笑:「天尊原來棲身魔界啊，不知令夫人近來可好？怎麼現在天尊又改名祈眉了？」
話才出口，我就後悔的想掐死自己，好死不死偏偏往他傷口上帶，我什麼時候才能改掉這個一害怕就話不擇口的毛病。
果然，祈眉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吾本名便是祈眉，渾元天尊不過是名號罷了。」
我乾笑著，巡視左右兩邊都無處可躲，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向我走來。
他不過走了兩步，便逼近了我，他抬起手，讓纖長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頰，他的眼睛像是在看我，又像是透過我在看別人:「你，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什麼意思？我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在我沉默的這個時候，他劃至脖頸的手突然停住了。
冰涼的觸感漸漸扼緊我的咽喉，他掐住我，眼神徒然陰狠:「你為什麼還要回來？既然選擇為他離開，為什麼又要回來？」
我下意識的想掰開他的手，奈何他力氣奇大，手臂看似柔弱，卻任我抓打也不起作用，大哥，你要讓我回答問題，也得先放開我吧？我都快死了。
呼吸越來越困難，意識也漸漸開始渙散，這種時候卻只有我自己，哪怕小東西在也好啊，可我偏偏把它遣走了，怎麼辦？我不想死在魔界，師父，救我……
「你在幹什麼！」
憤怒的聲音伴著一道強力的靈力襲來，祈眉這才鬆開手，靈敏的翻身向右躲開了攻擊。
攻擊直落祈眉剛才站的地方，巨大的衝擊力使地面下凹成了一個大洞，大洞周圍也未能避免的龜裂開，那裡被飛揚的塵埃包裹住，難以想像不久前的平靜。
這人下手還真狠，如果對象是一般人，莫說受到攻擊不死，就連躲開都難，不過，只在攻擊範圍外半米不到的我，卻未受波及，看來真是來救我的。
我癱坐在地上，握著隱隱疼痛的脖子，難以避免的劇烈咳嗽。
那人抱起我，讓我枕在他肩上，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充斥進鼻腔。
我看到他胸前的紫衫上繡著兩條難看的蚯蚓，抱著一絲希望又抬頭望他的臉，如墨般披散著的長髮遮住了他大半的臉，這個角度卻正好能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了殺戮，只剩下焦急和……情意。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的確是那個綁架我的人，可是，他不該有這樣的眼神。
「瑤茵，沒事吧？」他焦急的看著我，一縷黑髮從他的肩頭滑落，發尖掃著我的鎖骨，酥酥癢癢的。
「我沒事。」我搖搖頭，刻意把捂著脖子的手順著他的頭發放下，總算是把讓我發癢的頭髮撥到一邊。
他臉色驟然變了，手摸上我的脖子:「怎麼會沒事？脖子都紅了。」
我不自然的拿開他的手，自己捂著:「真沒事。」
他轉過頭，惡狠狠的盯著祈眉，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別以為本尊不知道你打的什麼心思，要是瑤茵出了什麼事，本尊要你以命來償！」
這句話好耳熟……
祈眉倒是不以為意，臉上又恢復了一開始純良無害的表情，薄唇微揚，像是調笑:「真是令人害怕的威脅，不過吾卻覺得澤宇你應該感謝吾，若是吾不以此來激你現身，你恐怕還要一邊小心翼翼的偷看這丫頭，一邊徘徊在門口不敢進來吧。」
他果真是澤宇，不過偷看我是為了監視我嗎？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明明半個錦繡我就已經無能為力了。
澤宇的皮膚偏黑，沒有祈眉的白皙，所以臉紅起來不明顯，但我還是看見了。
我有些好笑，從第一次見他就是一副霸道的模樣，可現在卻會紅著臉不自然，眉頭微皺，稍抿著唇不知道該反駁什麼。
祈眉看著我，話是對澤宇說的:「你確定她是你要尋的人？」
「自然。」澤宇也看著我，潮紅的臉上頗有深情款款的意味。
我低下眼，避開他的視線。
「她的樣子、脾性都變了，你怎麼確定是她？」祈眉走近我們，應是把我的行為看在眼裡，他接著說，「你看，她都不敢正視你。」
我的下巴被澤宇捏住，他迫使我抬頭，他纖長濃密的睫毛上下舞動著，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被盯得背脊發毛，還以為要發生什麼的時候，澤宇忽然轉過頭，得意洋洋的對祈眉說:「她這不是看著本尊了麼？」
「既然你執意如此，吾也不便多言，只願你日後不要後悔，吾回了。」祈眉哼笑一聲，素白的袍子旋了個圈，他已然背對著我們，挺直的身姿與師父十分相視，只是一瞬就消失了。
對了，師父！我怎麼能在別的男人懷裡！現在才意識到自己不貞潔行為的我，趕忙站起來。
一步都沒邁出去，身後的人抓住我未來得及收回的手，用力往後一拉，我又跌到他懷裡。
步搖因為衝擊碰撞得叮叮作響，清脆的聲音中他緊緊摟住我，許是在回答祈眉，又或是在對我說:「本尊怎麼會後悔？」
話才說完，他的五官漸漸清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吻上了我的唇。
與此同時，滿是綠葉的桃樹瞬間開滿粉色的桃花。明明沒有風吹過，花瓣卻盡數飄落，帶著它特有的粉色，裝飾這個場景，週遭花草被蒙上的灰霧，也一齊消失，變得明亮起來。
花瓣落到我的額頭，我瞪大眼睛，唇上熟悉的濕熱讓我無法思考，我心臟跳得極快，身子有些發抖。
他整個人的氣息就這麼鋪天蓋地的圍繞著我，他的黑髮上也落了些花瓣，他閉著眼，我只看得到他的臉，但我感覺得到他在笑，我知道現在的整個畫面。
不知為什麼，步搖忽的響了起來，我也回過神，頓時抬起頭來推他。
他的胸膛很結實，所以我非但沒能推開他，還被他摟得更緊。
頭上的步搖因為我亂動而鬆了些，可上次閃現在腦海的畫面卻登時浮出，從那雙手緩緩向上，我看到我接過步搖，我看到我嘴角上揚的很大，我看到面前開滿花的桃樹，我看到樹下那個人有烏黑的頭髮，我看到了，他的臉。
我還想繼續往下想，可腦袋疼得快要爆炸一樣，比上次更疼，因為嘴被堵住，我只能悶哼，身子越發抖了。
頃刻之間世界變得十分緩慢，連澤宇察覺到不對勁而慌張的樣子也慢慢模糊，周圍靜的出奇，眼前的光緩緩暗下來，終是滿眼黑暗。
這次，我是真的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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