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14 文 / 扶搖阿七
成親當日，縣令府一派喜氣，前院還搭起了戲檯子，一群精挑細選的舞妓扭動著弱柳般的腰身逗得台下一片叫好。程老爺在門口招呼著各方來客，程老夫人則在內院招呼著來的各家小姐夫人。
裡屋的程柳蘭早已梳洗完畢，此刻戴著華麗的鳳冠和頭釵坐在鏡前沉默不語。一旁的小翠總覺著大小姐的神情自前幾日開始就有些不對勁。這樣大喜的日子大家都是樂樂呵呵的，怎就新娘子倒顯得不開心了？
而另一邊新郎也是未見喜色。佟府本就不大，因為是幾年前才搬遷來安陽縣。索性顧著兒子此次娶親，佟母直接在檀香街上置辦了一處新宅子當作新房。淺雲池旁的宅子也就空了下來。而此刻本該準備出發接新娘子的佟玄楚卻一身喜服的站在淺雲池的老宅門前。
他有些出神地看著宅前的淺雲池。數年前，她還是個一身粉嫩襦裙的小丫頭，拿著自己做的風車躡手躡腳地跑到他家門口卻不敢進去。那時自己是早就在窗子裡看見了她，笑著猜想她什麼時候回去敲門。卻看見她羞答答地在門口徘徊不定。最後看著天色漸沉，思量著天晚寒氣重，終是他不忍心假裝出門辦事撞見了門口羞紅了臉的她。
「起風時它會轉起來，風兒會把驚喜全部都帶給你的。」他閉上眼睛，好像能夠看見她嘟噥著嘴吵著要他閉上眼睛等風來的樣子。
「霂瑾…」他輕輕地念著她的名字，彷彿她就在他眼前，像從前一樣眨巴著眼睛讓他給她買吃的，讓他陪她去放風箏。可睜開眼，除了淺雲池寧靜的池水和遠山上的山茶外，根本就沒了她的身影。他有些自嘲地低笑，明明是自己逼走了她，又在這裡唸唸不捨的可真是沒趣。遠山上的山茶花都開了，白的耀眼，想起他曾許諾山茶花開時就娶她，現下卻娶的是她阿姐，命運可真是諷刺。
「少爺！少爺！老夫人到處在找您呢！」遠處的畫眉急急忙忙地跑過來，這都快到接新娘子的時辰了，新郎官兒卻突然不見了。急得佟家上下不知所措，要不是老夫人吩咐她來淺雲池這裡看看的話，這縣令老爺怕是要大發雷霆了。
「少爺，都要接新娘子了，您怎麼跑這兒來了？！」畫眉急得都快跺腳。府裡上上下下都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這少爺倒好，大喜的日子不去接新娘子跑這兒來作甚？
「這會子就去。」佟玄楚倒也不急，只是有些不捨地回頭又看了一眼就徑直離開了。
畫眉心生奇怪，看著附近也沒有旁人，少爺這是在看什麼呢？卻也來不及多想，趕緊跟了上去。
這迎親的花轎走到半路上，安陽縣的老百姓都擠在過道上張望著。
「這佟家公子的確好生俊俏。」
「是啊是啊，娶得可是咱們縣令家的大小姐呢。」
「大小姐可是咱們縣城的第一美人。這當真是郎才女貌啊！」
「唉…只可惜我是沒這種命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心生羨慕的時候。突然一匹什伐赤橫在了新郎官的前面，縱然佟玄楚平日再處變不驚，也是趕緊勒住了馬。
一旁的看客也都是驚得合不攏嘴，這大喜的日子是誰吃了雄心豹子膽的破壞縣令女兒的婚事？再定眼一看，眾人又是一陣唏噓。馬上的男子英姿颯爽，若說佟玄楚屬於儒雅俊逸之美，那麼這位便是一派華貴桀驁之氣，來者一身湖藍錦服，袖口鑲繡著銀絲邊流雲文的滾邊，頭戴銀冠，鼻樑挺拔，嘴唇薄而紅潤，一雙狹長的雙眸更是添了一抹英氣，看得道路兩旁的女子都是深吸一口氣。
大家都小聲議論著猜測來人的身份。而馬上的宋承逸卻一如往常般不言語，只是勾起一抹微笑。大家是如何也想不到，當年安陽縣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宋公子現今已經長成了這般的翩翩美少年。不過這也難怪，宋承逸一走就是五六年，當年皮糙肉厚，五大三粗的樣子已經完全不再，任誰也半天都無法聯想起來。
「承逸兄這是作甚？」馬上的新郎官兒佟玄楚卻也不惱，只是盯著宋承逸的神情，猜測著他來此的目的。
「我來不為別的。」宋承逸也懶得繼續客套，否則也不會在大道上這麼堂而皇之地攔了他的喜轎，「就問你一句，你還喜不喜歡霂瑾那丫頭？」
宋承逸始終留意著佟玄楚臉上的表情，半年前的事情想來實在蹊蹺，前一秒小丫頭還和他愛得死去活來的怎就突然恩斷義絕了？況且他從未覺得佟玄楚對柳蘭有情，這樣就娶了她豈不是天大的不負責任？
誰知佟玄楚的臉上卻沒有出現一絲的猶豫和傷感，只是淡然一笑道，「霂瑾姑娘馬上就是在下的小姨子，不知承逸兄所謂的喜歡是指什麼？」
這倒問的好，合著現在他就推得這樣一乾二淨了，那丫頭離開他果然是對的。這般沒心肝的男人有什麼好的？只是宋承逸心下一緊，這樣他就更不能讓柳蘭往火坑裡跳了。
「玄楚兄可是真心喜歡柳蘭才娶她的？」宋承逸挑眉，卻還是不知道他玩的什麼花樣。根據最近的各種情報來看，佟玄楚似乎確實和九王爺有著絲絲縷縷的聯繫，而這點早在當時他在京城住在他家裡時就猜測到了。這麼長時間得來的線索卻都是些沒什麼用處的，不由地讓宋承逸覺得對方定是察覺了什麼才中斷了自己的情報網。而如今照說應該正是朝廷上暗流洶湧的時候，他卻大張旗鼓地和柳蘭成親，這又是何意？
「今日是在下大喜的日子。承逸兄可否讓在下先接了新娘子再一同慶祝？」佟玄楚卻是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禮貌性地一笑後就繼續讓喜轎往前走。
宋承逸有些吃癟地退讓到一旁，現下沒有更多的證據，不然他是一定要給柳蘭看了後帶她走的。若說佟玄楚是真的因為喜歡柳蘭才成親的，這話擱著三歲的宋承逸都不會信。可現下柳蘭也是著了他的道，非要嫁佟玄楚不可。而他又找不到證據證明他的圖謀不軌。
待花轎走遠後，原先的一些小姑娘還偷偷地瞟著宋承逸。宋承逸現下只覺心煩意亂，連看都未多看旁人一眼就策馬離去。獨留一張張失望又不捨的可憐小臉。
宋承逸在路上只覺得霂瑾那丫頭說的對，看著他倆成親只是給自個兒添堵，還不如不來。想著就決定再去一趟白凝山。
白凝山的藥老是他從前在京認識的高人，醫術高超不說還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謀士。而這位老者卻不願委身任何一座府邸，只願獨居山中烹茶煮酒。說來稀奇的便是一向不善與人來往的藥老，卻因為和宋承逸偶然一見卻感覺格外投緣，二人更是忘年之交。而明面上知道他和藥老有交情的除了自家爹娘外便只有霂瑾那丫頭，暗地裡藥老既算是宋家的謀士也算是宋承逸的師傅。藥老足不出戶卻知天下事，謀劃局勢獨有一套，這也是宋承逸所依附的。而半年前送程霂瑾到白凝山向藥老學藝也是深思熟慮了一番，霂瑾丫頭自然算是自家人，不會走漏藥老已投身宋家陣營的消息，同時藥老也算和程霂瑾有幾分投緣，也是看在宋承逸的面上答應收她為徒。宋承逸的意思也自然是希望程霂瑾跟著藥老也能放鬆心情，學門手藝。而旁的原因，雖不是初衷，便也是途經之一。
上山的時候只有藥老一人在祠堂裡打坐，程霂瑾跟著藥老身邊的阿素去採藥了。藥老不等宋承逸靠近，便閉眼問道，「可是因為感情之事前來？」
宋承逸倒是一驚，藥老自然是知道柳蘭今日成婚的事兒了。也不敢隱瞞著，便有些尷尬地回應著，「什麼都瞞不過師傅。不過這次承逸來卻也有別的事要拜託師傅。」
「哦？願聞其詳。」
「師傅，承逸聽聞您有一隻神鳥名曰「衛羽」不僅能單靠氣味識別人，還能做到以氣味來判斷人所在的地方。不知師傅可否將這神鳥借徒兒一用？」
藥老睜開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目光灼灼的宋承逸，打趣道，「你倒是把老頭子我的寶貝都打聽得清清楚楚。」說罷便笑著招呼宋承逸上前一步，「衛羽借給你自然沒問題，只是你要這衛羽作何用？莫不是保護那程家大小姐？」
聽到這裡宋承逸的臉頓時一紅，師傅這大把年紀還拿他打趣，果然是老頑童。隨即也不管著臉紅成了豬肝色，便爭辯道，「師傅說的哪裡話？承逸再怎樣也知道大局為重的道理。只是承逸最近發現關於佟玄楚的線索又斷了，想必是他有所察覺又加強了警戒。若是有師傅的衛羽在，想必能夠打聽到一絲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