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章 入夢（4） 文 / 李樹開花
那天下著大雨，正趕上家裡祭祀，端供果的淳兒發了高燒，讓心悠代替她，心悠本來不想去的，但只有她和淳兒的關係好，無奈之下……
那天祠堂裡站滿了人，有主子，有奴才，往桌子上端供果的時候心悠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發現，可越小心的她越招來了別人的目光。
「喂！蘇心悠！你怎麼在這？」蘇心雅一臉尖酸刻薄指著蘇心悠。
「我……我……」
\」啪……\」的一聲，蘇心悠臉上出現了一道通紅的手掌印。蘇心悠用手摀住自己的臉，怒瞪著蘇心雅。
「你？你什麼？記住了，下回在我面前你只能自稱奴婢，知道嗎？你現在只是我們蘇家養的一隻狗！」蘇心雅囂張的看著心悠。
「瞪？你瞪什麼你瞪？再瞪把你的狗眼挖出來！」
「好了，雅雅，別說她了，祭祀就要開始了。」
這時蘇心雅的大哥蘇桓從一旁走過來，同是一母同胞，蘇心雅的大哥則非常善良，總是在蘇心悠有困難的時候幫助她。
那個時候，不管心悠發生什麼事，蘇桓總會在她身邊，摸著她的頭說：「悠兒別怕，有桓哥哥在。」
那時的心悠相信，不論發生什麼，桓哥哥都會在她身邊，後來……
「桓哥哥，桓哥哥，我們去捉蝴蝶好不好？」
「好，桓哥哥領我們的悠兒去捉蝴蝶。」蘇桓寵溺的笑了笑，領了心悠去後面的小山捉蝴蝶。
那時正值夏季，山上開滿了薔薇花，山谷裡的蝴蝶飛來飛去，像是在歡迎二人的到來！細細的流水聲聽的人心癢癢的！心悠和蘇桓在山谷裡捉蝴蝶，踩著小溪裡的石子，看著清澈的水流向遠方……
二人玩了一天，直到申時才回家，二人手拉手，剛走進院門。
只見蘇哲一臉怒意的站在那裡，「你倆跟我過來！」
蘇桓和蘇心悠跟著蘇哲來到祠堂，一般家裡人沒有犯什麼大錯是不會送到祠堂的！蘇桓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祠堂。
「你倆給我跪下！」
說完，心悠二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你知不知錯？」蘇哲指著蘇桓問道。
「父親，孩兒不知。」
「不知？你今天給我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發誓，你沒有和蘇心悠做苟且之事。」
蘇哲顫抖的手指著蘇桓的鼻子，恨鐵不成鋼的說著。
「孩兒，孩兒……對列祖列宗發誓，孩兒決沒有和心悠妹妹做苟且之事……」蘇哲艱難的說完這句話後，心悠在一旁呆呆的看著蘇哲。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父親竟然會這麼懷疑他的女兒和兒子。儘管蘇哲不承認自己是她的女兒。
蘇哲讓蘇桓在祠堂罰跪一夜，把蘇心悠帶到了他的書房。
「跪下！」
「爹爹……我……」
「我說過，我不是你爹爹！」
「我……」
「閉嘴，叫你來只有兩個目的，第一，以後離蘇桓遠點，第二，我絕不允許你像娘親一樣肆意勾引府中的人……」
蘇哲話一出，蘇心悠的頭翁的一下就大了。她不相信自己的娘親是這樣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你騙人……」蘇心悠瘋了似的上前欲打蘇哲，她不允許任何人侮辱她的娘親。
\」你要幹什麼！你好大的膽子！\」蘇哲在蘇心悠還沒打到他時靈巧的避開了。
「來人，通知府內上下，蘇心悠自此以後在廚房幹活，沒有命令，不得外出！」
蘇哲這次真的怒了，以前她還對蘇心悠留有一絲憐憫心，現在，蘇心悠竟膽敢以下犯上，他絕不輕饒，更何況，蘇心悠是誰的種他都不知道！有哪個男人願意替人帶綠帽子呢！
蘇心悠就這樣在廚房裡呆了三年，三年裡，她只會在閒餘時間和淳兒閒聊幾句，其餘時間她只會呆呆的坐著，不言不語。
沒想到，他和蘇桓一別竟是三年，在這三年裡蘇桓沒有來看過蘇心悠，許是蘇哲下了死命令吧！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聖旨來臨的那天，這道聖旨，徹底的改變了她的命運。
「爹爹，女兒不要嫁給七王那個傻子……」蘇心雅已經在蘇哲面前說了整整三天，可蘇哲依然沒有鬆口的跡象，他也捨不得自己的女兒嫁給傻子，可皇命難違，他也無可奈何。
這天，蘇心悠正在洗菜，來了一幫家丁把她帶走了。淳兒在廚房擔心的嚮往這，生怕蘇心悠出了什麼事。
原來蘇心雅怕嫁給傻王爺，上演了一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庸俗把戲。而蘇哲也真的被嚇到了。再加上大夫人的苦苦哀求。蘇哲決定……
「來人，把蘇心悠給我帶來！」
這時，蘇心悠已經被帶到了這裡。蘇哲一臉語重心長。
「悠兒，今後你代替心雅嫁給七王，到那以後不要瞎說話，否則，小心淳兒的腦袋！」
心悠一臉震怒的看著蘇哲，沒想到自己這三年的一舉一動全部都在蘇哲的眼中。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心悠反問道。
「好，你要什麼？」蘇哲為了自己的女兒，真是什麼都無所謂了。
「讓我嫁給七王可以，但是淳兒必須跟我走。」
「好，可以！那你就回去準備準備吧，十五天後出嫁！」
蘇心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起身邁著大步走了。
那十五天裡，心悠和蘇桓碰過幾回面，可蘇桓總是像躲瘟神一樣的躲著蘇心悠。
蘇心悠明白，那個和她一起捉蝴蝶的「桓哥哥」再也回不來了。
而她，也將去王府開始她的新生活。
蘇心悠回憶著舊時的一切，不知眼角已留下了晶瑩的淚珠……
第二天天還未完全亮，一整夜沒睡的心悠穿好衣衫，看著鏡子裡那張憔悴的面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心悠推開門，看著天邊那抹慢慢變亮的圓點，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從她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她的人生就以悲劇開始。
蘇心悠看著滿院的梅花，它們那麼肆意的成長，它們用盡畢生心血最終也會凋零，它們帶給人的就是它們最燦爛的年華。而她呢？她又能給誰帶來什麼呢，不知道，也無從知曉。
很多年以後的心悠回憶起過去，還能想到自己那抹最燦爛的笑。
心悠輕輕的閉上眼睛，出現在她腦海裡的是娘親，娘親對她說「悠兒，好好活著！」
心悠的眼角劃過一絲淚，她換了一身淡藍色的舞裙，重新來到院子。
閉上眼睛，慢慢地……跳起了舞。她用盡全力的跳著，那是娘親在世是教過她的。
如果此時有人看見一定會大聲驚喊，因為此時蘇心悠背後的蝴蝶也飛了出來，現在已經是冬天，竟然會有蝴蝶。兩隻幻象蝴蝶也隨著翩翩起舞，那其中的悲傷，不言而喻。
一陣風吹過，飛落的花瓣隨著心悠一起跳著，飛舞著，那種美，那種陶醉……
就在這時心悠慢慢的跌落在地，蝴蝶幻象也跟著消失了，就像梅花一樣，在最美麗的一刻慢慢凋零。心悠緩緩的睜開雙眼，望著已經漸漸明亮的天空，苦澀的笑了。
心悠不知道的是，這所有的一幕幕都被人盡收眼底，那這個人是誰呢？沒有人知道……
淳兒醒來就看見蘇心悠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她急忙跑過去，發現蘇心悠睜著眼睛，心裡的石頭落了下來。
「小姐，你怎麼了？」
心悠看了看淳兒，現在的她不想說任何話。
「小姐，你別嚇淳兒啊，地上涼，你快起來吧！」淳兒蹲下，用手扶起蘇心悠。
心悠恍惚的起身進屋，躺在了榻上。深深噓了一口氣，似乎是想明白，梅花的生命那麼短暫，它還會用進所有心血把最美好的自己展現給人們，她蘇心悠，為什麼就不能呢，難道她還不如一朵花嗎？
心悠想明白後心裡也不再那麼壓抑了。
從那天起，心悠便找來京城最好的先生教她琴棋書畫，琴自然是不需要學的，可是這棋書畫……就難倒心悠了。
在相爺府的時候，沒有人給她請先生，也沒有人教她什麼，她所有所知道，所瞭解的事情都是娘親教她的。正好可以讓夜澈和她一起學習。
這天，心悠和夜澈正在學習，趕上太子和五王爺來訪。
「妾身給太子請安，給五王爺請安。」蘇心悠發現太子已經走進了後院了，微微俯身。臉上微微有些不自然。這王府的人需要在添一些了，這有客來訪竟然沒有人通報。
「這就是七弟媳吧？長的倒也秀氣，你們這是在學寫字？」五王爺一臉得意的說著。
「五王爺說笑了，妾身聽說五王妃可是傾城的三大美女之一。」
「哈哈，賤內怎可與弟媳相比？」此刻的五王爺真的是覺得心悠比她的王妃好，因為心悠有一種讓人說不出來的韻味。
「五王爺可真會說笑，今個兒怎麼有時間？」心悠遊刃有餘的回答著。
「閒來無事，想七弟了，便和三哥來瞧瞧。」五王爺看了看太子。
孫柯聽說太子和五王爺來了，趕緊放下了手中的事，急忙跑了過去。
「老奴不知太子殿下和五王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太子殿下和五王爺恕罪。」孫柯氣喘吁吁的給太子殿下與五王爺請了安。
「孫總管這是幹什麼去了，瞧瞧這滿頭大汗。」太子在一旁問道。
「回太子殿下，老奴在賬房看賬本呢！」
「哦，也難怪，這偌大的王府也沒有個人主持家務，全靠孫總管自己是真辛苦啊！七弟也不能主持大局，王妃又是一屆女流，真是苦了孫總管了。」五王爺在一旁挖苦著。
「王爺哪裡的話，老奴不苦，老奴奉皇上之命打理好七王府，老奴自會盡忠，王爺大可放心。」
孫柯不著痕跡的回攻過去，在七王府內，幾乎是每個月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孫柯早就習以為常，每次孫柯都會拿出皇帝當擋箭牌。
「太子殿下和五王爺大概也累了，進屋歇會，喝口茶把。」蘇心悠察覺到了不對勁，緩解著氣氛。
「不了，本王和三哥待會就走，你們忙你們的去吧，七弟媳這是再教七弟習字呢吧？早就聽說七弟媳寫的一手好字，就是不知道今個兒有沒有幸一觀？」
五王爺看了看擺在桌子上的紙，上面有兩種字體，一看就不是一個人寫的，五王爺似乎想證明什麼。
一直沒有說話的夜澈這個時候鑽了出來。
「五哥哥，三哥哥，你們來看澈兒了，你們不是說給澈兒買好吃的嗎？」夜澈突然跑過來，充滿童真的說。
「澈兒要吃什麼？三哥領你去買！」太子摸著夜澈的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只矮半頭的小子。
「我要吃糖葫蘆……」
「好，三哥領你去買糖葫蘆。」
太子殿下和五王爺領著夜澈出了府，沒有讓任何人跟著。
太子一出府便像換了個人似的，冷眼對著夜澈。太子這個人就是會做表面功夫，在別人面前對夜澈極盡溫柔，等到沒有人的時候便會冷眼相對。
這邊太子剛走，蘇心悠就把孫柯找來。
\」柯總管，咱們府裡現在是多少人？\」
「回娘娘，現在王妃內共二十三人。」
「才二十三人啊……」
「是」
「你看咱們府裡是不是需要在添加些人手呢？我看今個兒太子殿下和五王爺來的時候都沒有人通報一聲，這要是有什麼不該看的被他們看到……」
蘇心悠和孫柯商量著，畢竟現在府裡的大權還在孫柯手中。
「但憑王妃做主，老奴沒有意見！」
「那你把丫環婆子們都叫到聚安堂去吧，我片刻就去！」
「是，老奴遵命！」
孫柯是這麼想的，王妃是真心待王爺的，王妃也是一個好人，是時候把家裡的一切家務交到她手裡了。
聚安堂前
「在場的各位都聽好了，七王府從來不養無用的人，今天守門的是誰？太子和七王來怎麼沒有人通報？從這件事就能看出王府裡的人不盡責，當然，我們王府的人也著實很少，今天，你們回去互相轉告自己的親戚朋友，只要要踏實肯幹的人，就可以進入王府幹活。今後，你們要各司其職，若發現有偷奸耍滑的，一概辭退。聽懂了嗎？」蘇心悠向大家訓話。
「聽懂了。」
「好，今個守門的人，月奉各扣兩個銅板，放心，只要你們好好伺侯主子，少不了你們的。」
蘇心悠話音剛落，孫柯從一旁捧出一個盒子，上面佈滿了灰塵。
「王妃，這是府裡上下的賣身契和地契，您收好！」
孫柯此舉動，驚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蘇心悠，她沒想到，孫柯竟然會把賣身契和地契給她，雖然這不是什麼重要物品，但孫柯此舉，已經認同了她這個主子。
「大伙今後有什麼事都找王妃，今後你們的事情由王妃做主！明白了嗎？」
「明白了！」
孫柯說完話後便讓大家散了。淳兒捧著盒子跟著心悠回了悵然居。
蘇心悠剛要回屋坐下,夜澈便歡歡喜喜的跑了進來.
「小悠悠，我給你拿回來冰糖葫蘆了哦，看？」夜澈舉起手中的糖葫蘆，遞給了蘇心悠。
「王爺，妾身不吃，王爺留著自己吃吧！」心悠委婉地拒絕道。
「我讓三哥買了兩個呢，我也有哦！」
夜澈以為蘇心悠是怕自己沒的吃，天真的說道。
夜澈不知道是，蘇心悠從小就不愛吃甜食，她討厭那種甜的膩人的感覺。
「王爺乖，妾身不願意吃，王爺自己吃吧，不然去給孫總管吃？」
「那好吧……」夜澈失望的走了。
孫總管正在看賬本，這個月的丫環婆子們的工錢還沒給算呢！
「柯柯，柯柯，看我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來了？」夜澈興高采烈的舉著兩個糖葫蘆。
「王爺，老奴不吃，王爺自己吃吧！」
夜澈聽完孫柯的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王爺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孫柯放下手中的賬本就過來給夜澈擦眼淚。
「你們都不要糖葫蘆，你們不愛澈兒了，你們壞……」
夜澈說完不顧孫柯的招呼聲就往外跑……
「王爺，王爺，你等等老奴……」
孫柯看見夜澈跑出去不放心的跟了出去。
結果……
那天的七王府上演了一場老鷹捉小雞的鬧劇，最終以孫柯妥協為結局。
後來在丫環們之間討論的就是孫管家吃糖葫蘆的光榮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