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枯骨心，琵琶面 文 / 落俗
「啪」
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韓淡衣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柳兒哭紅了的眼睛，還沒等韓淡衣問怎麼回事，柳兒大哭著撲到她身上，「淡衣，淡衣，柳兒剛剛怎麼叫你你都不醒，嚇死柳兒了，要是你死了，柳兒就沒辦法跟上面交代了。」柳兒瞅了一眼窗外，輕輕瑟縮著脖子。
韓淡衣神色冷漠的推開柳兒，從銅鏡裡看到自己已經穿帶完畢，半面的面具，也換作了整張臉的玉面具，只是那雙碧綠的眼瞳總是有些慎的慌。韓淡衣看著身上的粉色慢束羅裙半露胸，有些自嘲，這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在唐代，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穿開胸衫，公主可以半裸胸，而韓淡衣這種風塵女子也被允許可以半裸胸以取悅於客人，平民百姓家的女子是不許半裸胸的。
「上面的人？就是萬娘知道我死了，也不會做出如何，畢竟我是自願來宸合軒的，和你們這些被搶來的不一樣。」韓淡衣撇了一眼柳兒，起身去櫃子取琵琶。
這琵琶做的很是精緻，百鳥齊鳴，鳥的眼珠都是用玉石鑲嵌而成，琵琶弦也是上好的金弦，那做琵琶的木頭更是稀有，乃是少年的沉香木，更神奇的是會隨著年份的久遠，越來越香。一看就價值不菲。
等到出門，柳兒已經不在房間了。
小孩子，果真是說不得。韓淡衣苦笑。說起來，韓淡衣也是因為剛剛那個莫名其妙的夢，有些慌亂。
推開門韓淡衣就看到了們外的兩個壯漢，看來她要是再晚些，這些奉了萬娘命令的漢子也要把她帶出去了。韓淡衣抱著琵琶，微微彎腰向壯漢們行了個禮，顯得禮貌又謙卑，還帶著些許柔弱，而面具下卻是沒有一絲表情。相對無言，一個壯漢轉身前面帶路，韓淡衣抱著琵琶走在中間，身後還有一個壯漢跟著她的腳步，不緊不慢。
韓淡衣一直跟著壯漢走到了二樓拐角的一間房門前才停下，壯漢轉身向韓淡衣行了一禮，退下了。
韓淡衣單手抱著琵琶推門而進看到的就是萬娘滿屋精緻的擺設。從掛畫到花盆，無一不是外面價值不菲的寶貝。但是韓淡衣只是一個毀了容的雅ji，所以房間裡的擺設都很簡樸，就連睡覺的床榻也因為不需要接客而比宸合軒其他姑娘的床要小的多。相比起來萬娘的房間要華貴太多。
「萬娘」，韓淡衣彎腰行了個禮，「你找淡衣所謂何事？」
萬娘拿起茶杯輕呷了一口茶水才抬眼看韓淡衣，「淡衣，你來宸合軒也有半月之餘了吧？」雖是疑問，卻說出了肯定的意味，韓淡衣低垂眉眼，輕聲應答「是」。
萬娘用鼻子哼了一聲算是做了回應，坐在椅子繼續品著茶。她的頭髮只是簡單束了一個髻，幾縷秀髮不安分的從髮髻上滑到肩頭，更是加了些許成熟女人的魅力，萬娘皮膚保養的很好，即使已過二八年華，卻絲毫沒有瑕疵，只是一雙眼睛太過滄桑，藏了多少算計已經無人知曉。
兩人都沒有說話，一時間，房間裡只聽的到從宸合軒某個房間裡傳過來的壓抑的呻吟。
就在韓淡衣剛準備告退的時候，萬娘突然出聲，「淡衣，你可願意取下面具讓我看看……」
「不願意」，韓淡衣打斷了萬娘的問話，「萬娘明知道淡衣容貌盡毀，又何必要淡衣取下面具來嘲諷，淡衣，早就不是長安的第一美人了。」
你怎會如此想？」萬娘呆愣了半晌才擺了擺手說「罷了，罷了，我只要你記住，收了你這冷清的性子，說的好聽是孤傲，說的不好聽，就是做作。自你進了我這宸合軒，你就再也不是你家那瞎小子的手中寶，而是我宸合軒的妓女。」
韓淡衣抱琵琶的手握的緊緊的，指甲掐進了肉裡，面具下那張殘破的臉也繃的死死的，有些情緒已經壓制不住快要漫了出來。
「淡衣是雅ji……」
「雅ji也是妓女，進了宸合軒還想就個好名聲，韓淡衣，你這白日夢也做的未免有些太好。」萬娘鄙夷的勾起嘴角，眼睛微微上挑，奚落著韓淡衣。
是啊，雅ji也是妓女，進了宸合軒，自己又何必期望別人能說什麼好聽的。韓淡衣突然釋然了。「謝萬娘教誨，淡衣受教了……」說罷，取下了自己的面具。
萬娘盯著韓淡衣取下面具的臉，神色從一開始的驚愕化為疑惑，後而歸於平靜。
那是一張怎樣扭曲的臉，萬娘覺得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左邊的臉蛋像被抽乾汁液的樹，密密麻麻的全是些不知名蟲子的齒痕，有的傷口開始結痂，有的卻已經開始長新肉……像地獄裡來的魔鬼。
右邊的臉卻是沒有絲毫瑕疵，吹彈可破的皮膚，碧綠的眼瞳像漩渦一般要把人吸進去，小而挺的鼻子，粉嫩的薄唇未帶笑意，再配上韓淡衣本身清冷的氣質，美的不可方物。
萬娘恰好正面對著韓淡衣，看到的就是將二者合為其一的臉。
韓淡衣把萬娘的反應收到眼裡，默默把面具又帶上。道，「萬娘，你己看到了淡衣的容貌，若沒有其他事，淡衣就下去為客人彈琵琶了。」說罷也不管萬娘反應，逕直推門出去，下了樓。
二樓轉角閣房內，萬娘一個人喃喃自語，「怎麼會，怎麼會，難道不是她，找了那麼久，難道不是她？」
萬娘還在房間糾結，這邊的韓淡衣已經抱著琵琶下了樓。和前半月一樣，坐到宸合軒的戲台上彈奏。
韓淡衣轉了轉弦軸，輕撥了三兩聲琴弦，來調試琵琶音，雖然還沒有彈奏出曲調，但琴聲中飽含了情感。
這宸合軒，雖是妓院，但是又和其他妓院不同，掛著不分晝夜不分季度的紅燈籠，卻沒有女子在門外拉客，願意進來找姑娘就進來，不願意，裡面的姑娘也不會朝你拋一個媚眼。
再說這裝潢，皆是採用梅、蘭、竹、菊的圖樣。本是文人雅士所推崇的花中四君子，現在卻成了妓院裝飾的花紋。
韓淡衣倒是覺得，這「花中四君子」配上宸合軒的紅，很適合。不被一些莫須有的稱呼所壓迫，梅就是梅，蘭就是蘭，竹就是竹，菊就是菊……褪去了四君子的皮，它們只是以美的形態被人欣賞。只是那些所謂的文人雅士，看到這些裝飾面部會有些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