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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第一百六七章 喘息 文 / 閒聽落花

    淡月送了邸抄進來,仔細看了著李小ど的面色,擔憂的建議道:「姑娘歇一會再看吧,這會兒臉上又泛青色了。」李小ど自己也覺得頭眼暈花,不敢強撐,由著淡月扶著躺到榻上,閉著眼睛歇了大半個時辰,才又坐起來,一個字一個字琢磨新出的那張邸抄和各處匯過來的大大小小的諜報。

    今年上丁日祭聖賢可比往年隆重,往年不過是國子監祭酒做個主祭罷了,今年卻是六皇子去做主祭!可大皇子搶先上了這份尊聖賢書,這份尊聖賢書洋洋灑灑,寫的正經不錯,大皇子府的幕僚們不知道捻斷了多少根鬍鬚才搞了這麼篇章出來,趕在上丁日前明發邸抄,這一局尊聖賢裡頭,倒是大皇子佔了上風,大皇子長於隱忍,以往極少這樣搶先出招,這一招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哪個高人指點了的。

    李小ど放下邸抄,揉了揉太陽穴,往後靠著歇了歇,拿起長遠遞進來的匣子,用小銀刀慢慢剔開漆封,取出幾張薄薄的紙片來,仔細看過,示意淡月端來炭盆,將紙片扔到炭盆裡,紙片瞬間捲成黑灰,明滅了幾下,又成了灰白,隱在灰白的炭灰裡,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李小ど舒了口氣,往後靠著閉上眼睛,慢慢思量起來,日常給吳皇診脈的,就是醫正黃太醫、孫太醫和金太醫三個,從年前始,加了胡太醫和蔣太醫,這兩個,一個擅長風眩、痰飲,一個擅長中風、偏枯,這兩人從年前一直診治至今,看來這兩個症狀必定都有,可這會兒吳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形?人是不是清醒?是病危了拖著?還是中風偏癱卻病情穩定,那中風偏癱的,拖個三年五年,哪怕十年八年都是常事!李小ど煩惱的挪了挪身子,得想法子弄清楚吳皇的確切病情!若真是偏癱穩定下來了,自己也就不用再在這太平府多耽誤時辰了。

    午飯吃了半碗薄粥,又吃了一遍藥,西安進來診了一回脈,說是好些了,李小ど心下安定,午後沉睡了一個多時辰,醒來自覺身子清爽了不少,海棠送了碗蓮子粥進來,看著李小ど吃了,才笑著稟報道:「姑娘睡著的時候,長遠進來過一趟,說等姑娘醒了再求見。」

    「讓他進來!」李小ど忙吩咐道,海棠出去,片刻功夫就引了長遠進來,長遠瞄了眼屋角的滴漏,低聲稟報道:「姑娘,剛打聽明白了,如今太醫院給皇上診病的五位太醫,年前一直住在宮裡,從出了十五,醫正黃太醫、孫太醫和金太醫就開始十日一回,胡太醫和蔣太醫是十五日一回,今天是蔣太醫回來休沐的日子,可守在宮門口的人到現在也沒看到蔣太醫出來。」

    「蔣太醫府上有人看著沒有?」

    「有!」

    「蔣府上有沒有遣人到宮門口接著的?」李小ど接著問道,長遠怔了怔,李小ど皺了皺眉頭責備道:「怎麼這麼不用心?這蔣府上若有人到宮門口接著,那就是說蔣太醫沒傳信說這趟休沐不回來,不過晚些出來,蔣府若根本沒遣人接著,那就是這趟休沐不回來了,那守在宮門口的人也就不用再守著了!」長遠忙站起來,垂手聽著教訓,臉上泛起絲紅意,正要說話,李小ど支起身子吩咐道:「出去備車,我去看看。」長遠抬頭看著瘦弱不堪的李小ど,張嘴想勸,卻被李小ど一臉的不容商量把話堵了回去,垂手答應一聲,出去備車了。

    李小ど叫了海棠和淡月進來,換了身極普通的素綢衣裙,披了件靛藍素綢面絲棉斗篷,戴上斗篷帽子,海棠又燒了只手爐送到李小ど懷裡,將李小ど送到前院門口上了車。

    車子是一輛最普通不過的半舊桐木犢車,圍著靛藍格子,西安一身黑粗布棉襖棉褲,拎著只鞭子,牽著拉車的走騾出了門,長遠袖著手,背著個褡褳,彷彿哪家出門採買的僕從般走在車前引著路,南寧也是一身黑粗布棉襖褲,兩隻手袖在胸前,縮著脖子跟在車後,一行三人一車轉出僻靜的巷子,就融入太平府的熙熙攘攘中。

    李小ど將車簾掀起條縫,透過車簾看著遠處黃昏的夕陽,吳地休沐的規矩一向是早上回家,第二天一早就趕回當值處,是什麼事能讓蔣太醫這麼晚了還沒回來?或是乾脆不能休沐了?除了吳皇的病有了變化,而且是不好的變化,不會是什麼別的事了。李小ど輕輕呼了口氣,有變化就好,不管是風眩還是中風,這個年紀,有變化就極少有好事,太平府的和宮裡的變化、不停的變化和大變化,才是自己的機會所在。

    「姑娘,那邊府裡有人等在宮門口。」西安掀起車門簾子,低聲稟報道,李小ど『嗯』了一聲,心神微定,想了想吩咐道:「在蔣府門口尋處合適的地方等著。」西安答應一聲,李小ど往後靠在靠枕上,閉上眼睛歇了一會兒,車子走了小半個時辰,輕輕頓了頓停下來,西安掀簾探頭進來看了看,見李小ど臉色還好,笑著稟報道:「姑娘,前面就是蔣府,那條巷子只有兩三戶人家,咱們停在那裡不合適,這裡有幾家南北貨鋪子和分茶鋪子,人來人往的不顯眼,咱們就在這一處等等,等看到了人,我再趕著車進來。」

    「你想的周到。」李小ど讚了一句,往車窗處挪了挪,頭抵著車廂板,將厚厚的粗布車簾子掀起條縫,往外看去。遠處的夕陽沒入地平線,天色一點點暈暗下來,旁邊的分茶鋪子和南北貨鋪子裡的夥計關好鋪子門,提了只燈籠出來挑起掛到門口,李小ど皺了皺眉頭,她這輛車子再在這裡耽誤下去,只怕要引人注目了,正猶豫間,南寧從後面輕輕敲了敲車廂板,李小ど忙凝神看著車外。

    一輛圍著墨綠綢圍子、四角掛著明亮的琉璃盞的華麗車子由兩匹馬拉著,快捷的跑過李小ど的車子,往前面的巷子奔進去,西安輕輕抖動韁繩,利落的趕著走騾不遠不近的跟在墨綠圍子的車子後面進了巷子。巷子不算太寬敞,蔣太醫的車子堵了大半條巷子,西安的車子彷彿只好等在後面,蔣府門前一片忙碌,僕從、小廝、管事和一個二十來歲的錦衣公子急步迎到車前,錦衣公子伸手扶著個乾瘦的老者下了車,這就是蔣太醫了,李小ど凝神看著蔣太醫,明亮的燈光下,蔣太醫看起來疲憊憔悴異常,扶著錦衣公子的手下來,轉身示意錦衣公子,錦衣公子從車裡小心的取了只包袱出來,一隻手抱著包袱,一隻手虛扶著蔣太醫進了府門。

    西安趕著車不緊不慢的出了巷子,李小ど放下車簾,輕輕舒了口氣,這蔣太醫雖疲憊憔悴,神情還算安穩,看來皇上這病至少是穩在可以接受的程度裡,這樣也好,自己初來乍到,諸事都還沒理出頭緒,再說又病著,若是情形能穩定一陣子,自己也能有個喘息的空兒,先好好養好病再說,這個世間,一個破傷風都能要人命,可千萬病不得。李小ど想明白了,身子也跟著舒緩放鬆下來,往後靠在厚厚的靠枕上,閉著眼睛,由著車子一路顛簸回去,扶著淡月回去好好歇下了。

    孫掌櫃來過又走了,留了幾根老山參,說是嚴大人送過來的,又留了句話,這兩天嚴府許是有人過來探病,李小ど忙吩咐趙五哥和南寧仔細檢查各處,凡來自北平,不合吳地規矩之處皆要改之,萬不能讓人看出不對來,淡月和海棠商量了半天,決定萬事從儉,她們兩個只知道開平府的規矩風俗,哪知道這太平府的規矩風俗的?既是這樣,那乾脆什麼也放,不做總歸不錯,李小ど聽了兩人的打算,笑不可支的誇讚道:「果然聰明!也不必太放心上,咱們是鄭城來的,鄭城一來靠近北平,說話習俗和北平接近也不奇怪,二來,鄭城小地方,當然比不得太平府,你們若是時時請教那些婆子,想必人家也極願意指點你們。」

    果然,第二天辰末剛過,兩個嚴府的婆子就帶著人參肉桂等物,上門探病李小ど了,李小ど虛弱的半躺在東廂榻上,柔弱膽怯的和兩個婆子說了一會兒話,吩咐淡月用上等封兒賞了兩個婆子,兩個婆子捏著沉甸甸的荷包,矜持的謝了賞,出來抽開荷包,倒出來的竟是錠金燦燦的金錠子!兩人驚喜異常的面面相對了片刻,急忙小心收好荷包,回到府裡,這一通又是懂事又是知禮的好話自不消說。

    李小ど讓人傳了話,孫掌櫃忙備了厚禮趕到嚴府,求見了嚴大人嫡母南老太太,恭敬客氣的致了謝意,又陪著說了半天市井坊間的閒話古事,南老太太對這位木家五姑娘的懂事和知禮讚不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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