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憂傷 文 / 陳孤鶩
六月的下午，等太陽落山後，孩子們就又牽著自家的牛放去了。
午後的姚家坡格外的迷人，也格外的熱鬧。孩子們聚在一塊兒嬉戲玩耍，歡聲笑語不絕於耳。草地上的大牛小牛，黃牛黑牛都在東一口西一口地吃著享受著。
那是一條前些年為了響應市上通知，村裡湊錢自己動手修的一條通往鄉街上的馬路。路是修好了，可惜除了些老年人上街或走夜路的基本上就沒人走了，所以盤桓在小平原四周的這條馬路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一片野草。這裡成了孩子們的天地。每天牛兒就沿著馬路啃著草，他們就盡情盡力地耍著樂著。
「我們來玩躲貓，要得嗎？」一個十多歲模樣的男孩子姚飛提議道。
「好嘛。我們分成兩隊，一隊躲，一隊找。」姚小剛說。
「還差一個人，我們只有五個人。」梳著辮子的小女孩兒姚晶晶說。
這時苦妹也趕著牛往馬路上來了。她遠遠地看見他們一群開開心心地又蹦又跳，就興奮地跑過來，大聲說：「我也來，我也來，加我一個。」
「加上苦妹就剛好了。」又一個男孩子姚中華說。
「不行，不准她來﹗」姚雪麗指著苦妹說，「她來我就不來﹗」
「讓她來嘍，我們人就夠了嘛。」姚飛說。
「我媽說她媽的病會傳染，她們是一家人，她肯定被傳上了，哪個要不怕被她傳染就跟她玩，反正我是怕死﹗」姚雪麗啐了口，就走開了。
「日媽的，你別亂說，我幾時被傳的？」苦妹氣急敗壞地拉著姚雪麗就罵。
姚雪麗又折回身，厭嫌地說：「你要有本事你日去啊，你這個騷婊子﹗」
「你才是騷婊子，爛婊子﹗」苦妹反罵道。
「走，我們都到那邊去玩，不然我們都要被傳上﹗」姚雪麗拉上幾個孩子的手就跑開了。姚雪麗對苦妹一直懷恨在心。就是她讓苦妹給她偷錢偷吃的那件事，事發之後，劉光翠差點一頓打死她，她把這一切歸罪於苦妹，她不跟苦妹玩，也決不允許別人跟苦妹玩。她要孤立苦妹，她要讓苦妹知道她的厲害。
苦妹一個人站在原地，看了眼玩得正開心的他們，你追我趕，你躲我找，開心極了，苦妹心裡就堵得慌。她吸了口痰，狠狠地吐向那個方向，罵道：「一群挨千刀的﹗」就獨自一人坐在田坎上看著牛吃草。牛們吧唧吧唧地吃得香得很，一點也不理會苦妹的煩惱。
看著牛蠅在牛身上用力地嘬著血，苦妹恨不得把這些牛蠅捏成粉碎。
她罵道：「你們這些娘賣x的，遲早一天吃死你們這些狗日的﹗」說著，又在喉嚨裡吸了口痰，狠狠地吐飛出去。
天邊已隱約漫出了一片紅霞。
牛們腆著吃飽的肚子搖頭晃腦地走動著，不時的還伸出舌頭舔舔嘴巴，就像是在回味著。姚雪麗他們早就牽著牛走了。苦妹一個人覺得無聊極了，所以就也牽著牛就往回走了。她一邊走一邊用枯樹枝挖了一些野雞腿，在路邊撿了個塑料袋，就把它們裝在裡面。提著沉沉的，還真不少。
遠遠地苦妹就看見村口三婆家門前那棵碗粗的杏樹上有幾個人影在樹間晃動。苦妹睜大眼睛細看，那些人正是姚雪麗他們。苦妹心想：這群崽娃子，又偷三婆的果子﹗
三婆是村裡的孤寡老人，八十多歲了，一個人生活在那個三間屋子的老木房子裡。她經常做些天心米糖，村裡的孩子們都喜歡去她家玩，跟她要著吃，她也總是樂意給。她年紀大了，耳朵背眼睛花，又是個裹了小腳的女人，走起路來慢騰騰的，所以屋前屋後的果子經常被那些孩子們佔了大便宜。
苦妹看著她們，心想：看我不去告訴三婆﹗
她把牛繩挽在路邊的一棵樹上，迅速地跑到三婆家門前。仰頭看去，雪麗他們正在樹蔭裡小心翼翼地摘得正開心，吃得正得勁。苦妹看見三婆在屋角的菜地裡摘紅辣椒，一點都沒注意到幾個小賊娃子的所作所為。
苦妹心想：報仇的機會來了。不准我跟你們玩，我也不得客氣的。我去給三婆說，哼，我要你們偷。
她樂壞了。悄悄地跑到屋角，三婆正彎著腰拿著水瓢摘紅辣子。苦妹靠近三婆，喊了聲「三婆」，三婆嚇了一跳，站起身回過臉來，條條槽槽的臉上掛滿了汗水。
「啊，是苦妹啊。」三婆欣喜地說。
「有賊娃子偷你的杏子﹗」苦妹湊過臉，靠近三婆小聲說。
「啊？你說什麼啊？」三婆耳背，沒聽清楚。
「我說有人偷你家的杏子，在樹上，你家的杏子。」苦妹加大了一點聲音，可三婆還是沒聽清，她把臉靠在苦妹的嘴巴前。
苦妹拉著三婆的手，三婆顫顫巍巍地走出辣子地。苦妹用手一指樹上，三婆用手巾擦了擦眼睛，又用力地擠了擠，這才看清樹上有幾個小賊子。
「啊呀，快下來，快下來﹗」三婆雙手一拍大腿，叫嚷著。
正在樹間忙碌的孩子們被三婆這一叫，都嚇得慌了神兒，裝在衣服褲子兜裡的杏子呼啦啦地全掉了下來。看著三婆生氣站在下面，他們一個個呆在樹蔭裡都不敢下來。
見他們不下來，三婆從樹旁拿了根竹竿，拍打著杏樹，大聲說：「你們這些孩娃啊，好膽大啊，要是摔下來了怎麼得了啊﹗快下來，快下來﹗」
看著他們被三婆罵，苦妹得意地咧嘴直笑。樹上掉下的杏子苦妹撿了一大包。
&nb
sp;雪麗他們猴子一樣的從樹上溜了下來。他們荷包裡裝滿一大包，嘴上還叼著幾顆。他們迅速地從樹上下來，兜著杏子又迅速地跑開。一邊跑一邊齊聲喊道：「尖尖腳，老婆婆，汽車來了跑不脫……」
他們跑得風快，杏子就掉了一地。他們忙又跑回去一個個撿起來。看著他們狼狽樣，苦妹站在三婆身旁捂著肚子笑。她覺得這像一場仗，她打了他們一個抱頭逃竄。
看著苦妹笑得那麼開心，雪麗氣壞了。她拿了個青杏子朝苦妹扔去。「嗖」的一聲杏子準準地砸在苦妹的腦門上。苦妹也撿起一顆杏子朝雪麗扔去。幾個人就打開了。空中飛竄的杏子就像閃動的流星，「絲」地飛過來，又「絲」地飛過去。
三婆站在後面，雙手揮動著叫嚷著：「啊呀，糟蹋了，糟蹋了，別打了，別打了……」
孩子們打著打著就笑成一團，又齊聲念道：「尖尖腳，老婆婆，汽車來了跑不脫……」三婆也跟著笑。
玩了一陣，三婆叫他們打下了滿滿一籃子金黃的杏子。他們圍坐在三婆的院壩裡，吃著香甜的杏子和可口的天心米糖，又嚷著要三婆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