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黑暗 文 / 陳孤鶩
直到天已完全黑下來了，孩子們這才戀戀不捨地回家去了。臨走時，三婆給每個孩子都裝了一大包杏子，讓他們帶回去給大人們嘗嘗。苦妹也有一大包，滿滿一口袋。提著杏子就跟雪麗他們一塊兒回家了。
這場「戰爭」似乎不知不覺中就化解了雪麗和苦妹間矛盾，兩個人之見的冰山已經融了。她們手拉著手，歡歡喜喜地蹦著跳著……
黑色的幕布鋪蓋在天頂上，只露出幾許點點星星，閃著亮光。
苦妹趕了牛回家，就去洗杏子了。她知道這段時間媽媽一直不想吃飯，就專門挑了幾顆又大又黃的洗淨了給馬世菊餵了吃。
「甜嗎，媽？」苦妹問。
「甜，三婆好細心。」馬世菊一邊吃一邊笑著說。
「還有一大包，我再去洗些。」苦妹見馬世菊吃得香，就又準備再去洗。
「不了，吃幾顆就行了。」馬世菊擺了擺手說，「這幾天總不想吃什麼……」
苦妹洗了把臉，就上床睡了。聽見隔壁屋裡媽媽陣陣咳嗽聲，心裡真不是滋味。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心裡就像有條蟲子攪得她難受。
看到日漸消瘦的媽媽，兩隻眼睛都變成了黑洞。一碗一碗的中藥水灌進她的肚子裡，可咳嗽卻還是一天天變厲害。苦妹忍不住罵老天爺：「瞎眼的老天爺啊，你真的眼瞎了啊，我媽怎麼還不好啊？」
夏天的雨總是來得格外的快。
剛才還晴得朗朗的天，瞬間就佈滿烏雲了。黑壓壓的一片像是要塌下來，壓得人都喘不過氣來。眨眼間，雨就打下來了。人們還來不及反應過來，雨就像簾子一樣掛滿半空，啪啦啪啦地打在大地上，燥熱了很久的大地頓時掀起了一層厚灰。
悶曬得蔫不拉嘰的樹葉子頃刻就變得精神了，在狂風暴雨中扭動著腰肢，像是在迎接這渴盼已久的甘霖而歡心載舞。
苦妹剛在河壩洗完衣服，大雨就嘩啦啦地襲來，她提著籃子就往家奔去。
這麼大的雨，上游肯定已經漲水了。苦妹見過漲洪水，滿河的渾水滾騰而來，哄通通的水聲大聲地吼叫著。那陣式，苦妹想想就膽寒了。
苦妹冒著大雨跑著，那雨大得簡直要把苦妹吞沒。苦妹跑著罵著：「娘賣x的老天爺，變得這樣快﹗」
苦妹還沒到家門口，就看見二伯姚永貴披著油光紙，戴著草帽衝出屋門。苦妹大聲喊道：「二伯﹗」
姚永貴穿過雨林看去，苦妹渾身水淋淋的成了落湯雞。
「哪兒去啊，二伯？」苦妹問道。
「趕緊回去，你媽病重了，我去喊樹林叔……」姚永貴一邊大聲說一邊急速跑開了。
苦妹一個箭步衝進屋，手裡的籃子扔到了一邊，洗乾淨的衣服全都掉了出來，沾滿了泥漿。還沒進屋，她就聽到了一陣痛苦地咳嗽聲。
苦妹衝進房屋，姚永福正輕輕地拍著馬世菊的胸口。
「媽，你怎麼了？」苦妹見媽媽的臉因咳嗽而變得像白紙一樣沒一絲血色，嘴巴也是紫烏紫烏的，咳得連喘氣都困難了。她撲過去，眼睛裡噙滿了淚水，說「你怎麼了，媽？怎麼了？」
「苦妹……」馬世菊輕聲笑道，一雙深陷的眼睛閃著憐愛的光。
苦妹靠近馬世菊，帶著哭腔說：「怎麼又犯病了，怎麼又犯了啊？」
馬世菊咳了口烏血，姚永福忙用手紙接住。馬世菊的淚水淌了下來，一雙瘦骨如柴的手緊緊的箍住苦妹的手，生怕一鬆開就再也握不住了。
「苦妹……」馬世菊又喚道。
「哎﹗」苦妹應道。苦妹忽然好害怕這是個不祥的徵兆，淚水就簌簌地落了下來。她咬緊嘴唇，點頭答應道。
「樹林叔來了，樹林叔來了﹗」姚永貴的聲音從堂屋響起，飄進房屋內。
話剛落音，姚樹林背著醫箱就進來了。他收住了傘，渾身還是濕透了。姚永貴跟在後面，油光紙和草帽上的水灑了一地。
姚永福說了聲「樹林叔，麻煩你了」就趕緊起身讓姚樹林檢查。
苦妹讓開了。姚樹林坐在床邊，拿起馬世菊的手把起脈來。好一會兒，他歎了口氣，又搖了搖頭，他臉上那表情似乎說明了些什麼。
姚永福臉霎時變了色，眼圈紅紅的。他明白樹林叔的意思。看著還在小聲哭著的苦妹，姚永福一臉嚴肅地說：「苦妹，出去﹗」
「為什麼？」苦妹站著不動，抹著淚嚷道。
「出去啊，苦妹，你聽話了。」馬世菊輕聲地對苦妹說。淌著淚的臉上佈滿了痛苦絕望的神情。
苦妹嘟著嘴，極不情願地走出房屋。他不知道他們大人要幹什麼，為什麼要叫她出去。媽媽都病成這個樣子了，還不讓她在屋裡呆會兒。她氣惱的地坐在火爐屋。一身濕漉漉的，頭髮還在滴水。濕亂的頭髮貼在苦妹的臉上，苦妹心煩意亂，恨不得找把剪子立馬把頭髮剪光。她坐立不安，莫名其妙的心裡就慌得要死。
好一陣，姚永福才從屋裡走出來，喊了聲「苦妹」。
苦妹一彈而起，衝進屋，頓時感覺到房屋裡冷嗖嗖地飄著一陣陰寒的風，冰得刺骨。姚永福和姚永貴都面如死灰，沒一絲表情。姚樹林坐在一旁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一個個都不
出聲，只有馬世菊咬著嘴唇輕聲啜泣，淚水止不住的往出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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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啊？」苦妹打了個寒戰，她問姚永福「你喊我啊？」
「媽媽想吃點米湯，你去熬點米湯﹗」姚永福沉聲說。
「哦」苦妹聽話的走出房屋。她害怕屋裡的那種氛圍，害怕他們每個人臉上詭秘的可怕的表情，也害怕那種冰得浸骨頭的冷涼。她急速地奔出屋，腦子裡一片混亂，心裡也像有千萬隻螞蟻爬來爬去，不得安寧。
苦妹在灶屋裡忙了好一陣子，用小火細心地熬了一碗米湯，稀稀軟軟的散發著淡淡的米香。苦妹忙端進屋。姚樹林已經走了。姚永福姚永貴也出去了
苦妹把米湯用小勺子餵了幾口給馬世菊，馬世菊痛苦地吞嚥著。臉上酸楚的幸福的絕望的不捨的表情混雜在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