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興奮 文 / 陳孤鶩
姚福準備過兩天趁過年前回姚家坡把洋芋種了，苦妹也堅持要跟他一塊兒回去。
那天，天微微亮，苦妹就早早起床了，心裡很激動，也很興奮，畢竟那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在那裡留下了她無憂無慮的純真童年。那裡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塊土地，每一方泥土都飽含著苦妹深深地思戀。尤其是又可以見到大伯大媽和二伯他們，苦妹簡直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不禁哼了起來：
「小奶牛兒，多麼美麗，身穿花衣裳
蹦蹦跳跳到處跑步，在那草地上，啦啦啦……
它的媽媽心裡疼它，它就很淘氣……
從早到晚不肯休息……啦啦啦……」
姚永福坐在椅子上穿著鞋，他笑著問苦妹：「你曉得我們離開姚家坡多久了嗎？」
「都三個多月了﹗」苦妹脫口道。
姚永福笑道：「記得這麼清啊﹗」
「爸爸」苦妹說「我們回去呆多久啊？我反正不想來這兒了……」
「你說什麼呢？」姚永福說「這是你的家啊，怎麼能說不想來呢﹗」
「不喜歡這裡」苦妹說「還是姚家坡好﹗」
「別這樣想﹗」姚永福說「以後別再這樣說了啊﹗」
姚永福和苦妹收拾好後，別了李冬花娘幾個就走了。
回到姚家坡時，雞才叫第二遍。遠遠地看見自家的白房子，苦妹就加快了步子，還沒到門口，就大聲喊著：「二伯，二伯……」
姚永貴聞聲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掃把，見到苦妹，又驚又喜，說：「苦妹？是你回來了﹗」
苦妹笑著指著在後面的姚永福，說：「爸也回來了，回來種洋芋呢﹗」
「二哥，」姚永福親切地喚道「還好吧？」
「好著呢﹗」姚永貴說「你們都還好吧？」
「勞你操心了，都還著呢﹗」姚永福笑著說。
姚永貴放下掃把和姚永富一塊兒走進爐火屋，坐在爐火邊。姚永福遞給姚永貴一根煙，然後又給他點著。姚永貴滿是皺紋的臉上掛著笑容，說：「今年收成好，谷子大顆大顆的。」
「讓你辛苦了﹗」姚永福說。
「自家兄弟，見外了﹗」姚永貴說。忽然他又站起來，說「走了這麼久這麼遠的路，都餓了吧？我去燒火煮飯……」
苦妹從她以前的睡房裡跑出來，說：「二伯啊，我去煮，你跟爸爸打打廣子﹗」
「還是我去吧﹗」姚永貴說「你也歇一下﹗」說著就去灶屋。
姚永福站起來，拉著姚永貴的手說：「讓苦妹去吧，我們這段時間不在，你都沒吃好……」
姚永貴這才坐下，憨厚地笑了笑：「我好得很啊，時常也去大哥屋裡吃現成飯……」
苦妹這時在灶屋裡忙開了，一會兒去屋後拿柴火，一會兒去地裡找菠菜，一會兒又去樓上取烘好的臘肉……燒火、洗米、切菜、炒菜，忙前忙後，不亦樂乎。
「二伯啊」苦妹邊炒菜邊大聲說「米都長蟲了，你怎麼捨不得吃啊？」
姚永貴說：「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麼多啊。」又對姚永福說「今年收的谷子你把它背到柏樹埡去吧，要不賣了也好……」
姚永福說：「二哥，你別省，你年紀這麼大了，太省了對你沒有好處啊﹗」
姚永貴笑著說：「我曉得，我有分寸﹗」
飯菜做好了，六菜一湯，不一會兒就端上了桌，姚永福從貨架上拿了來兩瓶酒，擺了兩個酒盅。三個人坐在桌邊，苦妹為姚永福和姚永貴倒滿了酒。
姚永福端起酒杯向姚永貴敬道：「二哥，喝了吧﹗」
「好、好﹗」姚永貴端起酒杯，呡了一小口，就又放下杯子。
「喝乾吧﹗」姚永福說「今天我們弟兄兩個好好喝一頓﹗」
姚永貴笑著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苦妹忙又為他倒滿，說：「二伯，吃點菜﹗」
「好、好﹗」姚永貴說「你們也吃啊﹗」
姚永福為二哥夾了一筷子臘肉片放到他碗裡，問道：「二哥，上次進的貨還有吧？」
「沒有多少了，生意好，」姚永貴笑著說「賣得快得很﹗」
「店裡的煙酒你該抽的就要抽，該喝的就要喝，一個人莫虧了自己﹗」姚永福說「柏樹埡今年莊稼收成也好，經濟不是很緊張，你是絕對不能太省啊﹗」
姚永貴眼圈漸紅，眼角也閃著淚，笑著點了點頭。
一頓飯吃到了大中午。
姚永福在家請了個幫工，與姚永貴三人兩天就洋芋都種完了，苦妹就在家忙於為他們做早午飯。苦妹心情很好，她覺得在這個家裡，即使再忙都是充滿了樂趣。
「苦妹﹗」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進來。
苦妹正在灶屋洗碗，聽到叫聲，她走出來一看，劉光翠正站在門口。
「劉嬸啊﹗」苦妹笑著喊道。
「苦妹，在家啊？」劉光翠說，就走進了屋。
「嗯，坐啊，劉嬸﹗」苦妹端了把椅
子給劉光翠。
「不了，「劉光翠說」苦妹，我賒一包鹽﹗
「好，」苦妹在身上擦了擦手就走進商店，問道「只要一包鹽啊？」
「啊，一包，」劉光翠說「等你連吉叔把錢寄回來了我就還啊﹗」
「不要緊﹗」苦妹笑著遞給劉光翠一包鹽。
劉光翠笑嘻嘻地接過鹽，看了苦妹一眼，憐惜地說：「苦妹啊，你在那兒受苦了啊﹗」
苦妹笑了笑沒說什麼。
劉光翠把頭伸過來，瞇縫著眼睛問苦妹：「聽說那個女的對你不好啊？」
苦妹搖搖頭，笑著說：「還好﹗」
劉光翠假笑道：「喲，還哄人呢，你看你都瘦了一大圈啊﹗」又拉著苦妹的手，嘖嘖地說「手都做成這個樣子了﹗」她把臉靠得更近，低聲罵道「沒有哪個後媽是好東西，你看那件事，要不是她叫你跟那不要臉的老漢做伴，哪會發生……」
苦妹心裡一緊，心跳得飛快，臉燒得更燙更滾。苦妹不想再提到那件事，一輩子都不想。
劉光翠沒發現苦妹臉上的不自然，又繼續道：「苦妹啊，要是覺得那裡不好，就回來住，劉嬸照顧你﹗」
苦妹知道劉光翠只是嘴巴說說而已，可那些話到底還是說到她心坎裡去了，她看著滿臉堆笑的劉光翠，心裡不知道是溫暖還是厭嫌。她點了點頭，說：「我給爸說了，他不同意……」
劉光翠忙說：「哦，是這樣啊，你可別給你爸爸說我給你說的話啊﹗」
「嗯﹗」苦妹答應道。
「那我走了，一會兒過來玩啊，你雪麗姐在屋呢﹗」劉光翠拿著鹽就走出去了。
「好，」苦妹說「你慢走啊﹗」
在姚家坡苦妹和昔日的那些夥伴們一塊兒好好地玩了幾天，可幸福的時光總是快得很，姚永福在家把洋芋種完後就決定要回去了。臨走時，姚永福遞給姚永貴五百塊錢，姚永貴硬是不接，姚永福就叫苦妹悄悄地放在姚永貴的枕頭底下，又囑咐姚永貴在家吃好穿好，還說他和苦妹會經常回來，姚永貴點頭答應，眼角的淚水就滾了出來。他從商店裡裝上一大口袋餅乾方便買之類的吃的東西，叫苦妹帶個李冬花的幾個孩娃。他一直送到村口，看著姚永福父女倆走得很遠了，才不捨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