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深冬 文 / 陳孤鶩
冬越來越深了。
深冬時節也正是農閒時期，種完洋芋，忙了一年到頭的農民終於可以好好歇息一下了，慢慢地度著日光，等著新年的到來。在寒冷的冬天，最舒服的事莫過於一家人圍坐在爐火邊烤火，諞閒，看看電視，手癢的就約上村裡的三幾個人，夠上一桌了打上幾把牌。中午太陽出來了，就端上把椅子，拿上一杯茶坐在院壩裡，瞇縫著眼睛靠在椅子上曬暖。
孩子們是不怕冷的，早上一睜開眼，就喚上幾個人，三五成群的在村裡跑來跑去，竄上竄下地玩，直到他們的娘老子在屋門口扯著嗓子喊他們回家吃飯時，他們才各自回家。
女人們更是喜歡這個時候，每到中午大家都出來曬暖的時候，王家的媳婦，趙家的婆娘，李家的嬸子們便都聚在一塊兒了。她們端的端飯碗，拿的拿鞋幫，嘴上就開始東加長西家短的聊開了。
有時候大人在那兒打著廣子，孩子就坐在一旁豎起耳朵聽，常常還聽得津津有味，入了神。聽到了就記住不忘，然後就學著大人們那又神秘又驚奇的模樣講給別的孩子挺聽。很多孩娃都喜歡這樣，就像這也是他們的一個樂趣一樣，可久而久之，難免就會引起女人們之間的戰爭，你找我對是非，我找你要說法，你爭我吵，你撕我打，互不讓步。可村裡的女人們都不長記性，事情一過，又照樣如此。
村裡的那些女人都喜歡往李冬花家去，無論老的少的都愛去，然後幾個人圍坐在爐火旁，你一言我一語的倒弄著別人家的事，一個個那神情，那摸樣，簡直神秘已極。一邊說一邊還生怕被別人聽到了就伸長脖子在窗口張望，左瞧瞧，又看看。
孩子們就愛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一句話也不說，大人們也幾乎都忘了那些小鬼，照樣說得翻天覆地的。
「哎，你曉得吧，那個男人這兩天又來了﹗」村子裡的長嘴女人謝三姑壓著嗓子說。
「就是嘛，前兩天晚上我去解手，就看到了有個人拿著手電從樹林子裡鑽出來，躲到她屋裡去了……」另一個女人表嬸也悄聲附和道。
「她確實不要臉﹗」李冬花鄙夷地說「男人一出門，她就帶野老公，不嫌丑﹗」
「聽說她那個野老公還給她買了台電視機呢，二十九英吋的﹗」紫蘇的婆婆也插言道。
「就是，我也聽說了﹗」謝三姑說「馮天運真的是臭屎無用，日媽的他婆娘都在外面偷野男人了，他不但不收拾他婆娘，還用他婆娘野老公買的電視……」說著，「呸」了聲。
李冬花說：「我看哪，王月芝那兩個兒子都是黑耳朵……」
「就是，就是，跟他親爹長得一點都不像﹗」女人們都在一旁議論著。
「黑耳朵是什麼意思啊？」鳳花不解地問。
女人們這才注意到苦妹、吳莉莉和鳳花她們在屋裡，正坐在她們旁邊，都驚了一跳。表嬸忙笑著說：「黑耳朵就是……」她想了想，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就看著謝三姑，謝三姑一臉正經地說：「你們可別亂說啊﹗大人打廣子小孩子出去﹗」
「出去玩，你們三個﹗」李冬花說。
「外面冷嘛﹗」苦妹不高興地說。
「那就到房屋去看電視，裡面有炭火﹗」李冬花說。
「吳娟娟不准我看﹗」苦妹陰著臉說。
李冬花正要發作，吳莉莉說：「走，到我家去玩﹗我媽她去街上了，家裡就我奶一個人﹗」
「走﹗」
「走﹗」
莉莉拉著苦妹和鳳花的手就去她家了。
吳莉莉的家在村子的那條河壩邊，門前有一棵大桂花樹，這是孩子們最喜歡來的地方了。夏天就在樹下追逐嬉鬧，冬天呢，就在樹下燒上一堆旺火，烤著洋芋吃。所以在這棵樹下，曾留下了孩子們無比純真的快樂的記憶。
這天中午，太陽暖暖地照在小河邊。孩子們又聚攏來了，遠遠地就傳出他們歡愉地聲音，三五一夥，熱鬧極了。
苦妹她們三個正手拉著手朝那兒走去。
「他們在做什麼呀，那麼高興？」苦妹看著桂花樹下一群孩娃正在玩著什麼遊戲。
「打板，你看他們手上都拿著板呢﹗」鳳花看了看，興奮地說「馮坤馮亮他們都在呢，人好多啊﹗」
「走，我們快去，看誰輸了﹗」吳莉莉拉著苦妹和鳳花的手就奔過去。
打板是孩子們最喜歡的一個遊戲。他們用學過的課本折疊成方塊的紙板，一方拿紙板去扣另一方的紙板，扣翻的話就算贏，贏家就可以沒收輸家的那個紙板。孩子們爭強好勝，為了贏得別人更多的紙板，就每天帶著自己作戰武器四處尋找對手，甚至也常常為此而爭得面紅耳赤，互相廝打。
苦妹她們還沒走近，就聽到他們的爭吵聲了。
「不行，」馮亮拉長個臉大聲說道「你都輸了兩個了，快點給我啊﹗」。他滿臉通紅，額頭上都是汗，一手拿著一沓紙板，一手伸向吳寶寶。
「你耍賴﹗」吳寶寶也紅著臉，梗著脖子說「明明那個板沒有翻，是你自己拿板撬開的，你以為我沒看到啊？」
「你少給老子胡說，快給快給﹗」馮亮的臉漲得更紅了，手伸在吳寶寶面前。
「不給不給，就是不給﹗」吳寶寶緊緊地摟住紙板，硬著嘴說「偏不給，你耍賴﹗」
馮亮氣急敗壞，一把摟住吳寶寶，狠狠地一拳打在他胸口
上，罵道：「日媽的，你不要臉﹗你狗日的眼睛瞎了？輸了不認賬﹗」兩個人扭打在一起，馮亮身高力壯明顯佔優勢，吳寶寶被他壓在身下，又捶又打，狼狽不堪。
吳莉莉見弟弟被欺負，就一把推開馮亮，拉起吳寶寶就沖馮亮吼道：「哪個不要臉？你這個黑耳朵才不要臉，你娘偷野老公，你這個黑耳朵不要臉﹗」
吳莉莉把剛才聽到的話一骨碌全說了出來。她想，野老公和黑耳朵肯定都不是什麼好事，要不然那些大人們為什麼說得那麼偷偷摸摸，還不准小孩子聽。
馮亮也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灰，怒目圓睜，大聲說：「你才是黑耳朵，你娘才偷野老公，你們全家都不要臉﹗」
吳莉莉一邊拍打著吳寶寶身上的泥土，一邊故意冷笑著說：「日媽的，你娘不要臉，黑耳朵﹗」
馮亮氣得臉通紅的，用手指著吳莉莉說：「你莫亂說，你才是黑耳朵﹗」
「你不信你問苦妹和鳳花，看哪些狗的娘不要臉，那些狗才是黑耳朵﹗」吳莉莉大聲說。
苦妹和鳳花也走上前來，指著馮亮和馮坤兄弟倆幫著吳莉莉罵道：「你們是黑耳朵，你娘不要臉，偷野老公﹗」
馮亮見爭不過，就哭了起來，指著吳莉莉和苦妹她們說：「你們等著，你們給我等著，你們罵我媽偷野老公，說我們是黑耳朵，你們給我等著……」說著，就拔腿跑開了，馮坤忙跟在後面也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