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談心 文 / 陳孤鶩
肖先發的父母討厭吳靜靜，甚至連一刻都不想見到她，就好像吳靜靜是一個怪物一樣，老兩口希望她早點離開肖家。但肖先發畢竟剛走，吳靜靜和公婆再不和，現在離開肖家那是會遭旁人閒話的。吳靜靜不懂這些，早就嚷嚷著要跟李冬花回去。李冬花說最起碼她要給肖先發把七個七燒完才可以離開，吳靜靜就答應了。
李冬花回姚家坡時吳靜靜把把分得的那一萬塊錢要李冬花先帶回姚家坡給她保管著，李冬花把錢裝進衣袋裡，叮囑吳靜靜說：「莫怕，要是他們欺負你，你要勇敢點，莫軟弱﹗」然後又交代說「把七個七一燒完就回來﹗」吳靜靜含著淚點了點頭。
姚永福和李冬花回到姚家坡時已是半夜了。
姚永福從北京一回來就直接去了李家莊，所以一回到家家裡的大大小小都高興得起床了。姚永福從李家莊回來時特意在街上給孩子們買了些好吃的，孩子們都興奮不已。苦妹和吳娟娟在廚房裡給姚永福和李冬花煮了兩碗雞蛋面。李冬花剛吃一口淚就「嘩嘩」地滾下來了，一想到大女兒的苦慘日子她就難以下嚥。
「快別哭了，快吃吧﹗」姚永福知道李冬花掛牽著吳靜靜，就細聲細語地說。
「大姐什麼時候回來啊？」吳娟娟小聲問。
李冬花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姚永福說：「還有個把月。」
「小龍跟大姐一塊兒回來不？」吳城瀚問道。
「不，大街一個人回來。」姚永福說，他端起碗喝乾了碗裡最後一口湯。
苦妹忙站起來接過姚永福手裡的碗，說：「爸爸，我再去給你煮一碗啊？」
姚永福擺了擺手，苦妹這才又坐回座位上。
姚永貴遞給姚永福一根煙，然後問道：「怎麼辦的啊？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姚永福點頭「嗯」了聲。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娘母兩個的命這樣苦啊﹗」李冬花邊吃邊忍不住哭，淚水顆顆都滾進了麵湯裡。
「想開點吧，媽﹗」苦妹勸道。
「就是就是，」吳娟娟說「要不然又要讓她劉光翠看笑話了﹗」
肖先發的離世讓吳娟娟年紀輕輕的就做了寡婦，李冬花心裡很難受，一時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自從從李家莊回來還為此事還害了場大病，終日唉聲歎氣，怨天尤人。又聯想到那時自己也是年青守寡，一個人帶著四個樓梯一樣的孩娃走過那段最痛苦嘴絕望的日子。如今女兒又有相同的命運，她又怎能不難受，怎能不慪氣，怎能不傷心啊﹗想到這些，病情又加劇了不少，臥床不起達十幾天，整得一家人都急得團團轉。姚永福整天守在李冬花床邊悉心照料，熬藥送水，絲毫不馬虎。
苦妹在家又要照顧蓉蓉又要照顧生病的李冬花，還有一大堆家務要做，所以短短的十幾天就又瘦了一大圈。週末吳婷婷姐妹回來也幫不了什麼忙，所以有時大嫂王曉萍來幫幫忙，撘搭手，苦妹才覺得輕鬆一點。
好在在姚永福和苦妹的精心照料下，李冬花又逐漸恢復起來，不出幾日就又可以下地幹活了。
一晃一個多月已經過去，吳靜靜大包小包的從婆家回來了。吳靜靜一進門就忍不住哭了起來，姚永財夫婦和姚川夫婦都在，都連忙勸她不要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以後的日子一定要快快樂樂的過。吳靜靜忍不住，淚水就像斷線的珠子。李冬花抱著吳靜靜也哭了起來，在場的人都忍不住落淚了。
「靜啊，要想開點啊﹗」謝順香一手拉著吳靜靜的手，一手拭去吳靜靜臉上的淚水說道。
吳靜靜嗚咽著說：「大媽，我捨不得小龍啊，我走的時候他哭得喉嚨都啞了，我捨不得啊﹗」
謝順香抹了把淚水，說：「沒事兒啊，你是他媽媽，你隨時都可以去看他，隨時都可以去看他。」
幾個女人哭成一團，站在一旁的苦妹也已是淚流滿面，止不住的抽泣。
王曉萍和苦妹在灶屋裡忙著做飯，不一會就做好了。飯菜都端上了桌，可吳靜靜說她吃不下。大家都勸著說再怎麼難過也不能不吃飯，把自己弄垮了怎麼得了。吳靜靜這才坐在桌旁隨便吃了幾口，卻又像吞不下似的，李冬花就讓苦妹去給吳靜靜煮碗米湯。苦妹又忙去灶屋洗米，燒水，不一會兒就給吳靜靜端了過來。
問起吳靜靜今後有何打算時，吳靜靜說再過十幾天就和紅蘭和蓮霞她們去廣東。說呆在姚家坡只會讓她悲傷難過，想離開這個地方一段時間。李冬花強留不住，也只好隨著女兒的想法。而且這一兩年以來，紅蘭和蓮霞那些和靜靜同般大的女娃兒個個都像還掙了不少錢，穿金戴銀，打扮光鮮，日子也過得美滋滋的。李冬花心想也許去了廣東，女兒就會重新振作，好好掙錢，好好生活了。
「過了年再走吧﹗」姚永福說。
「不了，」吳靜靜說「紅蘭她們前幾天還給我打電話說她們過幾天就回來接我一塊兒﹗」
李冬花又快哭了。女兒才剛回來就又要離開，做母親的似乎永遠有流不完的淚。
「在外頭好好照顧自己﹗」李冬花強忍著不哭出來，哽咽著說。
吳靜靜說：「媽，你看你，我又不是馬上就要走，你怎麼又要哭了啊？」說著，就笑了笑，可那笑很勉強，笑得眼圈又紅了，淚又滾出來了。
「就是，你看你娘母兩個，靜靜在家還住一段時間，又不是馬上就走。」姚永財笑著說「快吃，快吃﹗」
吃完飯，姚永財一家人在姚永福家坐了會兒就都回家了。
苦妹一個人在灶屋裡洗碗，吳靜靜走了進來說給苦妹幫忙。苦妹推開吳靜靜，說：「靜姐，你趕快過去吧，這裡我一個人就可以了，你去那屋看電視﹗」
吳靜靜笑了笑，說：「我一兩年都沒回來了，想跟你說說話﹗」
苦妹笑著說：「那你站在那裡就行了，碗你就別管了，我一邊洗一邊跟你說﹗」
吳靜靜看著圍著圍裙，又矮又小，面黃肌瘦的苦妹，心裡酸酸的。
「苦妹，你今年多大了？」吳靜靜問道。
「十六了﹗」苦妹擦著碗詫異地問道：「怎麼了啊？」
「沒事，就是隨便問問﹗」吳靜靜說「你真懂事﹗」
「懂屁啊﹗」苦妹呵呵一笑。
吳靜靜也笑了笑。
「過了年再走吧﹗」苦妹說。
「唉，你不理解我現在的心情﹗」吳靜靜沉聲說「呆在家裡就會想起很多事，難過﹗」
「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再想也沒有用﹗」苦妹一邊用抹布抹著案板，一邊說「我媽走的時候我才九歲，那個時候我整天都哭，整天鬧著要媽媽，爸爸就給我說要堅強，過去的就再也回不來了。我就把那句話一直記在心裡，後來確實就不那麼難受了﹗」
吳靜靜笑了笑，眼裡噙滿了感激的淚水，稱讚道：「你真堅強，真懂事﹗」
「妹妹都能做到，你這個當姐姐的可不能丟醜啊﹗」苦妹逗吳靜靜道。
吳靜靜點點頭說：「是啊是啊﹗」就陷入了沉思中。
「靜姐﹗」苦妹喚道。
「啊？」吳靜靜一驚。
苦妹說：「明天星期天，婷婷和娟娟她們都回來了，我們一塊兒去後頭山梁的桂花樹上摘桂花，香得很，泡茶喝好喝得很呢﹗」
吳靜靜高興地說：「好，一塊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