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四章 窩火 文 / 陳孤鶩

    姚永福這次回來就沒有再隨萬長譽去北京。萬長譽在北京安排姚永福管理工地的庫房的，活兒簡單輕鬆，對姚永福而言那確實是個不錯的差事。可現在家裡大小事情都離不了他，一大家人又都不想他離開，所以他也只得忍痛放棄那個活兒。

    姚永福到萬長譽家把他抽不開身的情況向他說明了。說家裡繁雜的事情太多，一大籮筐孩子，李冬花的身體又虛，三天兩頭的害病，二哥又是個老實人，家裡的很多事情沒有他還真的不行。萬長譽曉得姚永福的苦衷，他把姚永福的工資算清付給他後，說：「你們家的事確實離不開你，你留在屋裡也好。但是我覺得長年呆在姚家坡，你永遠都只是那個樣子，全家人只怕以後餬口都要成問題。」

    姚永福臉通紅，點頭說：「我也想過，可哪有什麼辦法呢？」

    萬長譽想了想，說：「現在在我們雙龍鄉的街道上租一個門面開一個大一點的商店，一年也能賺個一兩萬，不但可以過好日子還能存些錢，將來就在街上蓋一套磚房﹗」

    姚永福說：「好倒是好，可哪有那麼多本錢啊？」

    萬長譽說：「只要你想做，本錢我先借給你﹗」說著，呵呵一笑，又說「等你賺到了，再連本帶利還給我就行了﹗」

    姚永福說：「那多不好意思，又要給你添麻煩﹗」

    萬長譽沒理會這話，說：「我明後天要回北京了，你要是想好了，在街上把房子找好了，你就去城裡找你大姐，在她手上拿錢。」

    姚永福心裡暖暖的，感到這個姐夫對他一家人的恩情真的沒法說了，一時竟無語來表達心中的感激之情，只得連連點頭說好。

    回到姚家坡痛李冬花一商量，李冬花喜得合不攏嘴，感到萬長譽對她家真的考慮得周全細心。本來她還因為肖小龍和那五萬塊錢的事對他產生了一肚子火，現在這火已完全滅了。

    苦妹知道這個消息後是最開心的。她很小的時候就很嚮往和羨慕那些住在街道上的人了。每天三五成群的聊聊天，散散步，到了逢場人又多又熱鬧，孩子們追逐打鬧，一片歡聲笑語。而且離學校又近，還可以經常去學校找原來的那些同學玩。最重要的是只要住到街道上了，自己有就再也沒有終日的放牛打豬草了，自己也可以輕鬆一下了。

    苦妹禁不住心中的一陣狂喜，問：「什麼時候搬啊？」

    「八字都沒一撇，你急什麼？」李冬花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

    苦妹也趁李冬花不注意也瞪了她一眼，才低下頭不說話。

    姚永福和李冬花商量了一陣，姚永福決定過幾天就去街上看一下哪裡有出租的門面。想著未來的一切，那種喜悅之情讓二人無限神往，久未成眠。

    過了中秋，送走了吳靜靜，姚永福夫婦又開始張羅在街上開店的事。姚永福在街道上找了很多家門面的房東，幾經周旋，終於街頭一家開藥店的說要去外地打工，不賣藥了。姚永福就忙把那間門面租了下來。一間大堂屋用來做店子，後面還有兩間小房間可以用來做睡房，一年兩千四百塊錢，卻也不貴。

    開張前姚永福和李冬花對家裡的大小事情都做了安排。姚家坡的商店每年還有個兩千多塊錢的純收入，所以就依然開著；家裡的豬牛畜生也不賣，不然到了過年還要花錢去買，犁地也就不用再去找別家的牛；一大家人要吃飯，所以莊稼也不能不種。姚永福和李冬花要做生意，而吳娟娟和吳城瀚要上學，住在街上又近又方便，所以他們就全部住到街上。自然這一切就都交給了姚永貴和苦妹。

    姚永貴倒是不在意，更何況他壓根也就不想離開姚家坡，種莊稼對他而言那是一生至死不變的事業。可苦妹不同，她是滿心歡喜地準備著和他們一塊兒去街上住的。她從小就嚮往新鮮的事物，去街上住對她而言就是件非常新鮮的事。她可是盼了好久，等了好久的，連做夢都夢到過呢。可現在那個夢好像已經被人給敲破了。

    「我也想去街上住﹗」苦妹大聲說。

    「你去做什麼？湊人多啊？」李冬花反對著「你就留在家裡給二伯煮飯，二伯年紀都那麼大了難道還要他自己做飯？」

    姚永貴以為李冬花是因他的緣故才不讓苦妹去街上的，他不想耽誤苦妹，正要說：「苦妹想去就讓她去吧，我一個人在家能行﹗」可話還沒開口，李冬花又忙說：「再說了，你走了家裡的豬牛畜生怎麼辦？還沒開始做生意都已經欠了一屁股的債了，再不喂頭豬喂頭牛，以後只有去當叫花子﹗」

    苦妹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沒有再爭辯，她知道再爭辯李冬花也不會讓步的，反而還會把她惹毛。所以她看了姚永福一眼，希望他能說兩句。

    姚永福歎了口氣，說：「你就先呆在姚家坡，就和你二伯兩個人，也比較輕鬆，等以後賺到錢了再把你和二伯接到街上去住，行吧？」

    苦妹的淚到底出來了，她顧不上擦淚，心裡十分委屈，大聲嚷道：「是是是，什麼都是你們去享福我和二伯受罪……」她生氣地把椅子一推，椅子「匡當」一聲就倒在地上，她便跑了出去。

    李冬花正在屋裡罵道：「沒教養的東西﹗」

    一連幾天苦妹沒理家裡任何一個人。苦妹又開始不說話了。她也不做飯，不洗衣服，什麼都不做了，整天都跑出去玩，到了晚上才回來。一回來李冬花就無休無止的罵，她也不作聲，一個人悄悄地去睡。

    姚永福他們去街上的那天，苦妹一個人跑到後山梁的桂花樹上坐了整整一天才回來。回來時他們都要已經走了，家裡又只剩她和二伯了。她頓時覺得很淒涼，心裡又麻又亂，像是貓抓了。

    「吃飯沒？」一回來姚

    永貴就關切地問。

    苦妹沒有理他。苦妹看著他就一肚子的火。就是因為他李冬花才不讓她和他們一塊兒去街上的住的，就是因為要給他煮飯洗衣服她才不得以繼續留在姚家坡的。

    「我去給你泡碗方便麵啊﹗」姚永福又輕聲說。

    苦妹還是不理他，坐在椅子上滿臉火氣。

    姚永貴說：「再過幾天等街上安排好了你就去，他們肯定不會再說什麼的，這兩天你也先別急啊。我自己都一個人半輩子了能照顧好自己，餵豬餵牛我都行。」

    聽著二伯這話，苦妹心裡禁不住一陣愧疚一陣暗喜。再過上幾天要是自己去街上，他們總不至於還把自己給攆回來。這樣一想，臉上舒展出一絲笑意。

    姚永貴泡好一碗方便麵給苦妹端過來，苦妹接過來就放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苦妹已經兩天沒吃飯了，肚子正「咕咕」叫。一碗麵一會兒就讓她給收拾了，姚永貴又給她拿了些餅乾，說：「再吃點餅乾﹗」

    苦妹不好意思地接了過來，拆開袋子遞給姚永貴，說：「你也吃點吧﹗」

    姚永貴搖搖頭說他已經吃過飯了，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