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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潛龍勿用 第255章 耍賴 文 / 一劍封喉

    「狗娃子,你拳頭硬,愛打,好回頭我讓你好好打!」陳掌櫃憤憤地說,「從今兒起,到明年立夏的餉銀,包括年底的紅包,開春的綵頭,你統統要了……」

    狗娃子哭喪著臉,嘴巴動了動,本想辯解,但一看陳掌櫃那臉色,猶三九天,冷得令人刺骨,便不敢再說……

    其餘看熱鬧的夥計,聽見陳掌櫃這番話,嚇得倒吸一口氣涼氣,趕忙各自回了各自位置,惟恐再多站一下,自己的餉銀也就打了水漂……

    「陳掌櫃,我來多少回,都見不到你……」瓜皮帽男人這才走了過來,朝陳掌櫃作揖,「你看……欠我的那錢,是不是今兒給我結了?這都年底了,我手頭也緊巴得很……」

    「哦?」陳掌櫃抬眼一瞥瓜皮男人,「欠你多少?」

    瓜皮男人以為討債有戲了,連忙說,「不多不多,就二十五塊錢……」

    陳掌櫃哈哈大笑,「二十五塊錢,嗯……倒也不是大數!」略一頓,陳掌櫃卻說,「這樣吧,你下回過來,我連本帶息,一併給你還了,如何?」

    「陳掌櫃,這利息就算了……」瓜皮帽男人聽見「下回過來」這話,曉得今兒這錢又懸乎了,每次都是下回過來,下回過來,這都不知道多少個下回過來了,「你就把本金給我,求求你,陳掌櫃,你瞧你這麼大的買賣……」

    陳掌櫃兀自看著地面,並不接瓜皮男人的話茬,卻說,「你們兩個,跟我到後院來吧」

    陳叫山知道陳掌櫃所說的「你們兩個」,就包括自己,仍故意愣著,並不走,一位膀大腰圓的漢子,便衝著陳叫山大吼,「喂說你呢,跟我們走……」

    陳叫山和瓜皮帽男人,跟著陳掌櫃和那一夥壯漢,進了濟源盛的後院。

    穿過一段冬青樹林立的小徑,前方有一個十字路口,陳掌櫃站住了,對瓜皮帽男人說,「你到那邊去吧……」而後,又對陳叫山說,「你跟我過來」

    瓜皮帽男人被幾個壯漢帶著走了左邊一條路,陳叫山則跟著陳掌櫃,直走向前,來到了一間古香古色的客廳裡。

    「」地一聲,兩位壯漢將客廳的兩扇門一合,陳掌櫃撩起長袍前擺,朝椅子上坐去,翹起了二郎腿,幽幽地問陳叫山,「兄弟,說吧哪條道上的?」

    此刻,陳叫山對濟源盛,對陳掌櫃本人,已然有了判斷與瞭解:濟源盛自恃有江湖門路,養著一幫子的打手,吆來喝去,耍橫使狠,就像老鼠啃鹹菜,那是已經品上了鹽味。所以,但凡有買賣往來上的欠賬啥的,能拖一時是一時,只要在場面上顧及住就成,甚至,心一橫,將欠賬給訛了,那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這位陳掌櫃,一看便是精打細算,一塊錢恨不得能掰成個十塊八塊的來花,精明,吝嗇,貪財,狠辣……非如此,別人怎會曉得濟源盛是硬茬子?非如此,一個夥計的餉銀,紅包,綵頭錢,說一聲扣了便扣了,不給人留一丁點迴旋的餘地……

    此際裡,陳掌櫃出口便是「哪條道上的?」之類的話,儼然一副江湖做派,好像現在是在談論著江湖事務一般!

    陳叫山站立在原地,心裡微微一笑,面上卻訝異著,便問,「啥道?」

    「嘿……」陳掌櫃鼻子裡噴出一股冷風來,「兄弟,你就莫要裝了……敢到我濟源盛來掙面子的,哪個不是吃銅咬鐵之輩?」

    「陳掌櫃,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陳叫山見別人不招呼自己,自己也犯不著矜持,兀自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輕輕一彈衣襟……

    「是麼?」陳叫山坐下了,陳掌櫃卻倒站立起來,將眼鏡朝上推了一推,打量著陳叫山,「瞧你這身板,這面目,便不是窩著趴著的主兒……說吧,你我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

    「噢,是這,我都差點忘了……」陳叫山從身上掏出欠單來,用食指和中指,將其一彈,「濟源盛是不是欠著樂州盧家六十個大洋?」

    陳掌櫃原本緊繃著的一根心弦,這下鬆弛了下來。

    陳掌櫃原本以為:陳叫山是某個江湖大佬跟前的人,來濟源盛故意挑茬,然後伺機訛詐,拉仇恨,結冤家的。這種類似的情況,陳掌櫃以前遇到過,可往往對方不哼不哈的,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藏著名號,藏著背景,先盡量將事兒往大了捅,待你發作之時,人家一報名號,自己當時就傻眼了……

    然而現在,陳掌櫃算是曉得了:不過是樂州的盧家,見欠賬不好要,便請了人專門來要賬的……

    「敢問兄弟尊姓大名?」陳掌櫃為了以防萬一,特地又問,「在何處高就?」

    江湖上有句老話,叫作「寧打一百拚命漢,不惹一個冷眼觀」。意思是說,對方的背景、勢力全然亮出了之後,哪怕再拚命來攻,痛痛快快地還擊便可,無須顧忌!正所謂,已知銅鼎九十九,不怕欠你一兩油。可是,對於那種淡悠然,不報名號,不說來頭,冷眼旁觀的從容之輩,切不可貿然動怒,隨意出手,沒準頭腦一發熱,就把天捅了個大窟窿……

    「陳掌櫃抬舉了……」陳叫山淡淡一笑,「在下陳叫山,西原陳家莊人!」

    這一下,陳掌櫃徹底鬆了口氣陳叫山?沒聽說過。陳家莊?好像沒什麼厲害角兒……

    陳掌櫃「呵呵」一笑,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眼鏡片背後的目光,便充滿了鄙夷:你個沒名沒勢的陳叫山,你個窮鄉僻壤的陳家莊,你個嘴巴上毛都沒長齊的年輕後生,膽子倒是正得很嘛!居然敢替樂州盧家討債,居然敢隻身跑到省城來,來我濟源盛張口要錢?

    「兄弟,原來你也姓陳,五百年前咱是一家嘍?」陳掌櫃用手摸著光溜溜的椅子扶手,眼睛朝下,看似漫不經心地說,「樂州盧家呢,跟我濟源盛,倒也是有些往來,不過……這六十塊大洋的買賣,恕我忘性大,還真記不起來有這事兒……」

    陳叫山冷冷看著陳掌櫃,又瞥了瞥背後那兩個胳膊上有刺青的漢子,心說:好嘛,這還跟我玩起了健忘?

    「陳兄弟,你所說的六十塊大洋,不知道是真是假……」陳掌櫃將手伸過來,「可否將欠單借我一看?」

    陳叫山將欠單遞過去,「陳掌櫃,這賬欠了快三年了吧?上面可有你的親筆簽……」

    陳叫山的話還未說全,卻見陳掌櫃接過欠單,根本不看,直接將其一揉,一把塞進了嘴裡,大口地嚼了起來,三兩下,便咽到肚子裡去了……

    陳叫山始料未及,也算大開眼界:見過無恥的,從來沒見過這麼無恥的,見過耍賴的,從來沒見過這麼耍賴的!這個陳掌櫃看來真是不要臉不要皮的主兒,那欠單上有墨、有印泥、有汗、有塵,虧你真有好胃口,眼睛都不帶眨巴一下,一口就吞了!

    「兄弟,哪裡有什麼六十塊大洋?哪裡有什麼欠單?」陳掌櫃笑得身子不停地抖,轉頭又問身後那兩個漢子,「你們聽見沒?你們瞧見沒?哪裡有什麼樂州盧家的欠單?」

    兩個漢子也笑著,連連搖頭,肥頭大耳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哈哈哈哈……」陳叫山仰懷大笑起來,笑聲完全蓋住了陳掌櫃和那兩個漢子,笑得連連拍著椅子的扶手,「哈哈哈……唉呀,我說陳掌櫃……跟你開了個玩笑,你倒這麼緊張,一張擦屁股都嫌髒的假欠單,你怎麼就一口吃了?哈哈哈哈……陳掌櫃,你也不怕今兒拉肚子?」

    陳叫山在電光火石之間,迅速想到:既然你要耍賴,那我也就使詐!欠單肯定只有一張,但你陳掌櫃看都不看,一口便吞進了肚子裡,現在你如何知道那欠單是真是假?況且,你既然看都不看,一口便吞欠單,就充分說明了,你陳掌櫃對那六十個大洋的賬,其實任何人都記得清!現在,既然你已經吞了欠單,我就偏說那是假的,讓你心裡慌……

    「陳掌櫃,六十塊大洋那欠單,還在樂州呢……」陳叫山笑得前仰後合,幾乎都快接不上氣了似的,「你是不是肚子餓了?我身上還有一大堆紙呢,你吃不吃?哈哈哈哈哈……」

    方才說是什麼「擦屁股都嫌髒」,現在又問「吃不吃」這簡直是莫大的羞辱,這簡直是最最尖銳的挑釁!

    陳掌櫃一拍椅子,「騰」地站起來,用手一指陳叫山,「小子,我看你活到頭了!」

    兩個漢子見陳掌櫃已經發了話,一步便跨了過來,單腿朝上一抬,從小腿上拔出匕首,朝陳叫山撲來……

    陳叫山用腳在地上一擦,椅子「吱」地向後滑了去,閃開一個空間,兩手抓住椅子扶手,「啪啪」兩腳,一左一右,結結實實地踢到了兩個漢子的眼睛上,踢得兩個漢子眼前一片黑,雙雙後仰栽地,捂著眼睛大聲叫喚……

    陳叫山從椅子上一個展勢而起,直接躍過茶几,胳膊一挽,將陳掌櫃挾在了臂彎裡,從後腰摸出了手槍,死死抵在了陳掌櫃太陽穴上!

    「陳兄弟,陳兄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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